联考的成绩很快就出了,不出意外的,姜润瑜是省一。
虽然早就习以为常,但班主任还是对他的天赋有了更高一层的认识,也包括他的努力。
成绩单就贴在门口的告示栏上,下课的时候陈怀围过去,然后又回来,兴致勃勃地道:“瑜你是省一啊!”
姜润瑜有点意外,他以为这次会错失的,笑了笑问:“你呢?”
陈怀挠头:“比较一般,才187,好了好了别问我了。”
章泽也凑了过来喊:“省一请客请客请客!”
喊了几声班主任正好从门口过,探头进来问:“请什么客?”
章泽笑嘻嘻地说:“您请,您得意门生考了省一您不得请客嘛!”
班主任笑了笑,说:“行啊等高考完。”说罢走了。
章泽拉着陈怀追出去喊:“欸老班,别等高考完啊现在就请!”
班主任头也不回地摆摆手,背影拐过走廊不见了。
陈怀回来的时候嘴里嘟囔着说老师都这样,说等高考完等高考完,高考完谁还记得。
之后的日子过得很快,快到让人记不清哪天考了什么哪天讲了什么。
模拟考一周一次,有时候一周两次,考完了讲,讲完了考,卷子发下来厚厚一沓,做不完的往抽屉里塞,塞不下的往书包里塞,书包塞不下的就堆在课桌底下。
姜润瑜的抽屉里除了卷子就是那几板药,每次吃药的时候他把药板拿出来,铝箔纸上印着字,生产日期保质期用量用法,他凭着记忆按出两粒往嘴里一塞,喝水咽下去。
有一次不小心被陈怀看见了,问吃的什么,姜润瑜解释说维生素,陈怀哦了一声没再问。
倒计时牌挂在黑板旁边,每天有人撕一张,撕下来的揉成团扔垃圾桶里,从七十天撕到五十天,从五十天撕到三十天,从三十天撕到十天,撕到后来那牌子越来越薄,薄到只剩几页,风一吹哗啦啦响。
教室里越来越闷热,窗户开得再大也没用,风进不来,只有电扇在头顶吱呀吱呀地转,转出来的风也是热的,热烘烘地吹在脸上,吹得人昏昏欲睡。有人趴在桌上睡,口水流到卷子上,把字洇花了,醒过来的时候骂一声,用袖子擦擦,继续做,有人做不下去了,把笔一扔,说不想考了,说完叹了口气又捡起来继续做。
“姜润瑜!!明天就高考了,你在想啥呢?我居然一点都不紧张。”
陈怀的手伸过来把他手机抽走了,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划动,点开一个小游戏,音效噼啪响起来。
姜润瑜抬头看他,陈怀没抬头,他的手指划得很快,屏幕上的小人跳来跳去,跳过一个坑又跳过一个坑,掉下去的时候发出哎呀一声,他又重来。
姜润瑜说:“我也是,不是很紧张。”
桌边有一道一道的划痕,是笔尖划的,是尺子划的,是不知道什么东西划的,划得乱七八糟,无聊的姜润瑜用指甲顺着其中一道划痕走,从这头走到那头,走完了再走一遍。
教室里闷热,窗户只开了一道缝,窗帘垂在那里一动不动,偶尔被风吹起来一点,撩一下又落回去。
前排有人翻书,书页划过指尖的唰唰声很轻,轻得像什么东西在爬,爬过一页又一页,爬不到头。
谢昱戴着耳机在看错题本,那本子边角翻得毛茸茸的,她看得很认真,一页一页翻过去,偶尔停下来盯着某一页看,看了很久才翻过去。
前些天,具体的日子姜润瑜不记得了,有次从医院回来正好撞上了谢昱在教室里哭,大概是压力太大了,姜润瑜本来想装作没看见离开的,可他刚往后挪了半步,谢昱就抬起头来了,眼睛红红的,脸上挂着泪,纸巾捏在手里揉成一团。
两个人对视了一眼,谢昱愣了一下,姜润瑜也愣了一下,这下走不掉了。
他站在那儿,看着谢昱,谢昱看着他,谁也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谢昱低下头,用那团纸巾擦了擦眼睛,擦完了又抬起头,说:“你吃完饭了啊。”
姜润瑜说:“嗯。”他站着没动,不知道该走过去还是该退出去。
谢昱又低下头,肩膀又开始耸,纸巾捂在脸上,声音闷闷的,说:“没事,你进来吧,我没事。”
姜润瑜在原地站了几秒,还是走了进去
眼看着谢昱又要哭出来,姜润瑜连忙把自己的一整包纸都递了过去:“别担心这么多。”
要说安慰的话,姜润瑜不会,他没有感受过,也无从习得。
谢昱低低“嗯”了一声,姜润瑜觉得呆在教室里也挺尴尬的,正准备离开,谢昱却说话了:“姜润瑜,你觉得我能考好吗?”
姜润瑜倒是不敷衍,肯定地点头:“肯定可以的。”
后来姜润瑜睡前躺在床上想谢昱成绩挺好的,每次模考都稳定在校前十,有时候还能冲进前五,这样的人怎么会担心考不好呢,他想着,又不想了,想这些没用,倒是希望谢昱的心态赶紧好起来吧。
好在之后的几天里,再也没碰见谢昱情绪低落的样子,也许只是那一天难得情绪上了头吧。
“喂喂喂,想什么呢你?”姜润瑜的手机上没有什么游戏,陈怀玩的没意思,抬头便看到姜润瑜对着试卷正发着呆,于是伸手打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