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。
终考铃响。
夕阳再次西下。
烤摊的生意格外好,挤满了刚刚解放的学生,新啤酒罐的瓶盖被撬开的声音此起彼伏,泡沫溢出来,流到这群最新的成年人的手上。
吵闹声变得格外响亮,甚至有些夸张,仿佛要借此把积压的压力全部吼出去。
直到夜晚又一次温柔地覆盖了城市。
——
高考结束后一天就是返校,所以姜润瑜还是住在学校里。
返校前一天晚上姜润瑜就把自己在教室里的东西收拾好了,早上他到教室的时候一个人都没有,倒计时牌还挂在墙上,地上散落着废弃成堆的试卷和课本,在教室里坐了一会也无聊,索性又往楼上走了。
天台的门虚掩着,推开的时候吱呀响了一声。
风灌进来,把他的校服吹得往后鼓,他侧着身子挤出去,把门关上,光从东边楼房的缝隙里斜着照过来,在天台地面上切出一道一道的长影。
天台的墙壁上被画满了东西,有的是谁和谁一辈子不分开,有的是梦想,还有一句看起来就很大声的句子:“我不想再学习了————!!!!”
姜润瑜忽然有点难过,他大概以后再也不会再回到这里了。
从这里看下去,校园变得很小,喧嚣被过滤得模糊而遥远,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,远处的城市轮廓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些氤氲。
楼下的声音逐渐吵了起来。
姜润瑜正想着什么时候下去,就听到后面吱呀一声,是陈怀来了。
陈怀嘴里嚷嚷着:“我就知道你在这里,还是我比较了解你吧,你跑这儿来干嘛?我们都在等你呢,等会要拍毕业照了。”
姜润瑜转身面对着他,靠在生锈的栏杆上,望着远处,风吹得他的校服外套鼓动起来,显得他身形有些单薄。
陈怀脸上的兴奋劲儿还没褪去,他大大咧咧地走过去,学着他的样子靠在栏杆上,肘关节蹭到了一点斑驳的铁锈:“咋了?考完试装深沉啊?”
他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姜润瑜的胳膊,“走吧,别愣着了,老班等着人齐发毕业证呢!”
姜润瑜没有转头,依旧看着前方,天台上的风很大,让声音听的不那么清晰。
天台另一边堆积的云,姜润瑜叫了一声好友的名字,语气平静:“陈怀。”
“嗯?”陈怀侧过头看他,脸上的笑容还挂着,但已经带上了一点疑惑。
风把两个人的校服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,远处有笑声传来,从教学楼底下飘上来,飘到天台的时候就只剩一点隐约的嗡嗡声。
姜润瑜侧头看向天,看着那些堆积在天边的云,云很厚,一层一层的,边缘被阳光镶了一道金边,亮得刺眼。
陈怀等了两秒,没等到下文,就又站直了身子,靠在栏杆上,学姜润瑜那样看着远处:“这云真好看,跟棉絮似的。”
姜润瑜没接话。
底下的笑声又响起来,比刚才近了一点,大概是有人往操场这边走了。
陈怀往栏杆底下看了一眼,看见几个人背着书包往校门口走,走几步跑几步,跑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喊什么。
姜润瑜忽然开口了,他说:陈怀,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来这儿是什么时候?”
陈怀愣了一下,想了想:“高二吧,刚分班那会儿,你跟林程安先来的,后来我们几个上来总问你和林程安去哪里了,就也跟着来了,那时候还怕被教导主任抓。”
他说完笑起来,又说:“那时候傻,害怕的不行,结果也没人管啊。”
姜润瑜也笑了一下,道:“我记得那天谁带了一包辣条上来,辣得我们说不出话来,水也没有。”
陈怀说:“对对对,那辣条是校门口小店买的,只不过后来进了别的货,那辣条再没吃过了,也是,劣质食物不吃也罢。”
他们就这么说着,一句接着一句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挨着,一个长一点一个短一点,风一吹就晃一晃,晃完了又挨着。
“等会儿下去拍毕业照是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