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谵妄（第2页）

但这活动范围还是太小太小，他只能把手指一根一根地张开又攥紧，张开又攥紧，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，用那点微弱的疼痛去压住要把他逼疯的痒。

最终他睁开了眼睛，偏过头，床头的墙壁上挂着他的记录，上面别着一支笔。

而这支笔离他不到三十厘米。

姜润瑜试图把手拽离束缚，可是太紧太紧，还是太紧了。

而不断的摩擦又一次激发了他的痒意，姜润瑜清楚地明白，是皮肤下的虫子生气了，它们在报复自己，姜润瑜冷漠地看着洁白无暇的天花板，最后下了狠，嘎嗒一声，手脱了臼，软趴趴地离开了束缚。

他忍着刺痛和痒意抬手去够，可惜还是差了点，于是他努力把身体往上倾了一些，腰上还剩的那根带子勒住了他的腹部的伤。

姜润瑜又伸了一下，指尖终于碰到了记录本的封皮，他把那个本子往自己的方向勾了勾，于是笔被摇晃的记录册崩了下去，撞到床头的栏杆随后弹起，滚到了姜润瑜的枕边。

他软趴趴的手拿起了那支笔，他在灯光下看到了笔尖上那一点银白色的光芒。

随后姜润瑜几乎没有犹豫。

他用那只刚获得了自由的手握住了笔，举高，然后狠狠地用尽了全身力气，朝着另一只还被束缚带绑着的手腕扎了下去。

可惜手腕的无力让他的第一下失败了，但很快，紧接着第二下，姜润瑜在极度地兴奋中，在即将解脱这种痒意的兴奋中，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力气。

笔尖刺进皮肤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阻力，皮肤先是被压下去一个坑，然后绷紧，然后破开，像撕开一块厚实的布帛，紧接着是一阵滚烫的疼痛从手腕上炸开来，和之前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痒意撞在一起，烫的冰的热的冷的全部搅成了一团。

血从笔尖刺进去的地方涌出来，但还不够，姜润瑜拿笔搅了搅，然后把笔拔出来，深红色的沿着他的皮肤往下淌，流过那些被束缚带磨出的伤痕，流过那些涂了碘伏的棕色伤口，淌进床单，血液在床单上迅速洇开，很快画出一个边缘不规则的暗红色的圆。

那股痒意终于消退了，姜润瑜漏出了一个病态的笑来，终于，终于！接下去还有胸腔，腰腹，大腿，膝盖，脚腕，莫名的，喉咙竟然也痒了起来。

那么，先解决离手最近的喉咙吧。

姜润瑜又一次高举起了笔。

可惜警报声先他一步响起，是隔壁床的病人发现了他，于是按下了紧急呼叫。

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，很多双手同时按住了他的胳膊、他的肩膀，有人用力掰开了他握着笔的手把那支笔从他掌心里抽走了，有人用厚厚的纱布压住了他手腕上那个正在往外冒血的洞。

他又一次被那些人死死地按着，可笑容依旧浮现在他的脸上，因为右手的那些虫子终于离开了，可是他又很快的恐慌起来，笑容被扭曲的害怕代替，虫子还没有杀完，这一次不杀干净，下一次又会再产卵，再一次，会比现在更严重，更严重！

“放开我！”姜润瑜的力气变得很大很大，其他人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按住他。

对于姜润瑜的呼喊，没有人回应他，也没有手松开，反而按得更紧了，一只手掌压着他的额头，拇指和食指卡在他两侧的太阳穴上，把他的头死死地钉在枕头上，他整个人被压进床垫里，连胸腔都被压得扁了，每一次吸气都要从那几只手之间的缝隙里挤过去。

他的血已经浸透了那一块白色的纱布，暗红色的边缘还在往外扩，被人压制的他能感觉骨头被咯吱咯吱地响，疼得他把身体蜷了一下，但那几只手立刻又把他摁平了。

“不要不要，”姜润瑜喊出来了，声音很大，他从来没有发出过这么大的声音，“求你们了，我没有逃啊，我没有骗你们，为什么要重新绑我，为什么骗我！”

他的眼泪在往下淌，从眼角淌进耳朵里，又从耳朵淌进头发里，凉凉的，和他滚烫的血液形成一种奇怪的反差。

“我只是想杀虫子，我没有骗你们，”他的声音突然变小了，只剩下气音从喉咙里挤出来，“我真的没有想跑，我就是好痒，我好痒。”

眼神已经逐渐空洞，姜润瑜看着天花板，嘴巴微微张着，睫毛上挂着一滴眼泪，要掉不掉地挂在那里。

他快要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