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泽林:都有可能。
齐衡:不管怎样,这话里没什么体贴。她就是单纯地——要买纸钱,要一千块的量,体积别太大。
陈浙宁:那你当时什么感觉?
齐衡:我当时……
我盯着屏幕,心跳得跟什么似的。
一千块。我,齐衡,在2009年清明节,我那无人问津的破纸钱库存……即将迎来一笔“合法”的巨款。而买家是那个教会了我初中数学的人。
这特么找谁说理去?
我想起寒假里,被李建军丢进垃圾车、又被我花五块钱赎回来后埋掉的那只小纸马。当时我想:再也不送人这种玩意儿了,晦气廉价,承载不起任何像样的情分。
可那时我竟然想:要不……再扎一只更好的,偷偷塞进纸钱包裹里?就一只小小的,不起眼的,但肯定比给李建军那只更精致、更用心的小马。不用来攀附,不用来讨好,就……就算是个回礼?
陈浙宁:叔,你这想法……
齐衡:我知道!神经病啊齐衡!你送她纸马?跟送李建军那个孙子一样的东西?你也配?她是谁?李建军是谁?你那点破手艺糊弄鬼呢?人家随手就能甩出一千块买你的破烂,你送个纸扎的马?寒碜谁呢?等着被她当成垃圾,跟李建军那傻*一样随手就丢进哪个看不见的角落,或者更惨,直接拍照发过来,附上一句你这审美还有救吗?
不送。绝对不送。
我慌乱地在记忆里扒拉,企图找到一件稍微配得上她一点的东西。
对了,兔儿爷!小时候家里还有点钱时买的泥塑兔儿爷,挺大一个,当时花了小一百五呢,算是童年少数几件值钱玩意儿。虽然现在看起来土了吧唧的,但至少是个正经工艺品,不是殡葬用品……
陈浙宁:兔儿爷?
齐衡:对,玄禁那种泥塑的兔子,中秋节的玩意儿。小时候挺喜欢,后来长大了就收起来了。
但我马上又否定了——送什么都是错。送纸马,那是自取其辱。送兔儿爷?更可笑,那点童年早已褪色的阔绰在她面前恐怕连个笑话都算不上。
陈浙宁:叔,你想太多了吧?
齐衡:想太多?我当时满脑子都是这些东西!
眼睛又有点花了——肯定是对着屏幕太久了。我用力揉了揉,视线重新清晰。
也好。干干净净,银货两讫。她买到了纸钱,我得到了真金。至于别的?就跟那堆同样藏在郊区仓库的纸钱一样不见天日……就挺好。
【纸钱小齐】:收到!鹿老师放心!绝对配最好的!体积保证不超书包!等您消息!
我当时真觉得:她人好好!!!
陈浙宁:……
钱泽林:……
齐衡:你们别用那种眼神看我!我知道这很神经且脑残!但当时就是这样!
陈浙宁:叔,你那时候是不是觉得,她对你特别好?
齐衡:对!就是特别好!虽然她平时变态得要死,拿各种恶心素材吓我,骂我傻*,损我智商。但那一刻,我就觉得——她人真好。好到我想直接嫁给她。
陈浙宁:……
钱泽林:这个表述……
齐衡:我知道!我知道这很离谱!但当时就是这种感觉!你想啊,一个跟你非亲非故的人半夜不睡觉,用各种变态方法把你从学渣教成学霸。然后你问她学费怎么算,她说你的精神损失费够交了。然后清明到了,你发一句没头没脑的清明安康,她直接甩过来一千块说要买你的纸钱。这不是好人是什么?
陈浙宁:那现在呢?
齐衡:现在?我后来长大之后,才慢慢反应过来。
钱泽林:反应过来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