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明他们才是被家族承认、未来最可能缔结婚姻关系的两个人。
这个念头越来越密集,越来越清晰,带着一种酸涩的、灼热的、令他极度不适的刺痛感,在他精密如同仪器般的大脑里横冲直撞,无论如何用逻辑和理性去压制、去分析,都按不下去,反而激起一阵阵烦闷的嗡鸣,干扰着他所有的思考。
混乱间,他甚至来不及分析自己这反常情绪的根源和后果,身体已经先于理智做出了行动。
他上前一步,缩短了两人之间本就不远的距离。
然后,在喻初雪惊愕的注视下,他有些笨拙地、试探性地伸出手,学着记忆中晴和蒂芙尼的样子,轻轻握住了喻初雪垂在身侧、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右手。
他的手比她的凉,掌心有常年接触炼金工具留下的薄茧。
他缓缓低下头,将自己线条清晰的下颌,轻轻贴在了她温热的手背上。
这是一个近乎依赖和示弱的姿态,与他平日形象截然不同。
他闭了闭眼,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阴影,再睁开时,冰蓝色的眼眸里竟罕见地染上了一丝难堪和迷茫。
“我……”
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,更哑,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滞涩,一字一顿,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。
“不、可、以、吗?”
说完这五个字,维克托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,也像是被自己这全然“失控”、宛如“摇尾乞怜”般的言行彻底击溃了理智的防线。
他难堪地、紧紧地闭上了眼睛,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,下颌线绷得死紧,仿佛在承受某种莫大的耻辱。
从小不受家族重视,被漠视,被当作提升家族炼金水准的工具。
他逼自己凡事做到完美,逼自己只相信数据和逻辑,硬生生将自己活成了一台只知道学习、研究、达成目标的、近乎没有情感的傀儡。
他从未如此失控过,从未如此……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内心深处,竟然也藏着如此丑陋的、渴望被需要、被选择的……如同流浪狗般的卑微念头。
这感觉糟糕透顶,却无比真实。
而被维克托这突如其来的、宛如被遗弃大型犬般的可怜模样,以及手背上传来那微凉颤抖的触感,瞬间触发了某种条件反射的喻初雪:“……”
完了。
她的渴肤症,好像……又要发作了。
而且这次的对象,是维克托。
是那个刚刚还严肃警告她、现在却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的维克托。
看着眼前这个闭着眼、浑身散发着“我很糟糕”、“没人要我”气息的未婚夫,再感受着手背上那真实的、带着不安的触碰。
喻初雪心里那点惊恐和混乱,奇异地被一股更强烈的、混合着心软、好奇和某种“暴殄天物”般的冲动所取代。
她怎么……这么不禁诱惑啊!
不管是阳光温柔的晴,还是害羞依赖的蒂芙尼,或是冰冷禁欲的黎安,现在又加上这个意外露出脆弱一面的维克托……
她好像……真的没救了。
帐篷内,光线柔和,空气凝滞。
男生低着头,双眼禁闭,握着她的手微微颤抖;女生红着脸,眼神挣扎,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抬起,似乎想碰碰他低垂的、显得异常柔软的深褐色头发。
帐篷外,夜色深沉,寒风呜咽。
另一顶帐篷的门帘缝隙后,一道青蓝色的目光,如同冰封的湖底暗流,久久地凝视着那顶合拢的银灰色帐篷,直到营火的最后一点余烬彻底熄灭也没能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