姬紫阳周身气息尚未完全平复,他落在沈天身前丈许处,收剑入鞘,上下打量著这位女婿。沈天上前一步,拱手一礼:「小婿见过岳父。今夜若非岳父及时出手,拦住化蛇与赤鸩二神,伯父危矣。救命之恩,小婿铭记于心。」
姬紫阳摆了摆手,唇角微扬:「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?你伯父是我亲家,我岂能坐视不理?」他顿了顿,眸光在沈天身上停留片刻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。
「倒是你一」姬紫阳斟酌了一下言辞,「你如今的本事,当真是让本王刮目相看。大学宫斩杀两尊妖神,天京城硬撼先天战神两击而不败一此等战力,便诸天万界也无几人能及。」
他眼中既有欣慰,也有隐忧。
欣慰的是,女儿修罗嫁了个好夫婿。
此子年纪轻轻便已具备抗衡神灵的战力,未来成就不可限量。有如此强援,他在朝中的处境也会好上许多。
忧的是沈天体内的旭日王真灵一一那尊上古神明的意志,定会与沈天的元神争夺主导。
若有一日旭日王的意志彻底占据上风,他这个女婿,还是人族吗?他的女儿,又将如何自处?便在此时,数道遁光自皇城方向疾掠而来。
当先一人一袭暗金战袍,周身萦绕著沉凝如山的罡气,正是御卫大总管宗御。
他身后紧随两人一一右神策大将军秦镇岳身形修长,面容冷峻,一袭玄黑战甲,腰悬长剑;德郡王府长史徐文远一袭青衫,面容清瘫,手持拂尘,周身萦绕著淡淡的清辉。
后面还跟著四位大内一品高人。
几人落在沈天身前,齐齐拱手行礼。
「宗御参见镇北侯!」宗御率先开口,语声沉浑:「今夜若非侯爷及时赶到,我等恐难全身而退。大恩不言谢,日后侯爷若有差遣,宗某必竭力以报。」
秦镇岳亦拱手,语声清冷:「镇北侯神威,秦某佩服。」
徐文远则微微一笑,拱手道:「侯爷方才与先天战神那两击对撼,下官在阵枢感应得清清楚楚。侯爷以三品之身,硬撼御道神王一一此等壮举,古往今来,唯侯爷一人而已。」
沈天听他们一口一个「镇北侯』,不由微微挑眉,面露疑惑地看向沈八达。
沈八达见状失笑:「陛下已有旨意,说你忠勇可嘉,战功赫赫,晋你为镇北侯,增封宣州赤焰府七县为食邑,再加两千金阳亲卫兵额,只是旨意还在走流程,尚未明发,不过消息已经传开了。」
沈天闻言释然,他面上含笑,眼神却意味不明:「陛下厚爱,沈天惶恐。不过旨意既未明发,诸位还是以平北伯相称便是。」
他顿了顿:「眼下当务之急也非是叙旧,而是肃清京城宵小、内应奸细。今夜诸神能突破皇极镇世大阵,定有内应相助。若不将这些人揪出来,日后必成大患。」
宗御、秦镇岳、徐文远三人对视一眼,齐齐拱手:「侯爷所言极是。」
微微颔首,似乎转过身擡眸望向东南方向。
那里,是杀手山的方向。
沈天能感应到,那道杀戮意志一直没有散去。
先天杀神的神念似无形触手,正从数万里外延伸而来,冷冷观照著这片战场。
「杀神阁下。」沈天缓缓开口,语声平淡,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,也穿透层层虚空,落向那座遥远的黑色殿宇。
「阁下屡次三番与我家及神鼎学阀为敌,今夜更参与围杀沈某伯父一此仇此恨,不可不究。」他负手而立,眸光如炬:「待我与大楚战事完结,沈天将亲赴杀手山,登门问罪,与杀神阁下了结这段恩怨。」
此言一出,整座天京再次陷入死寂。
宗御瞳孔微缩,秦镇岳握剑的手微微收紧,徐文远手中拂尘一顿。岳中流虎目圆睁,孙德海张大了嘴巴,那十二名带刀御卫面面相觑,五百金阳亲卫齐齐擡头。
亲赴杀手山,登门问罪一一那是先天杀神的神殿所在,是这位执掌杀戮权柄的上位神灵经营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巢。
便是神王级的存在,也不敢轻言闯入。
而沈天,竞要登门问罪。
这是何等的胆魄,何等的狂妄,何等的自信!
高渺深处,那道杀戮意志微微一顿。
随即,一声极轻的冷哼自九天之上传来,如金铁交鸣,在夜空中回荡。
那冷哼之中,有怒意,有杀意,却也有一丝一一忌惮。
沈天没有再多言。他收回目光,转向沈八达,拱手道:「伯父,小侄先行告退。剑龙府那边,还有诸多事务需要处置。」
沈八达微微颔首:「去吧。路上小心。」
沈天身形一晃,化作一道金色流光,冲天而起。
那流光快如闪电,转瞬间便消失在东南天际,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金色轨迹,在夜空中缓缓消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