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都已经知道了,就别演了吧,挺累的,咱们坦诚点。”
我把手机的定位界面推到他眼皮子底下。
那个定位的光标点像个不知疲倦的监控头,光明正大地摊在那里。
周声瞥了一眼,睫毛都没颤一下,顺手从锅里捞起一片肥牛搁进我碗里,语气平淡:“先吃饭,吃完再说。”
“什么时候在我手机里开的定位分享?”我没碰那片肉,脸色大概已经黑成了锅底。
周声见我快要掀桌子了,他叹了口气:“你第一次提离婚的时候。”
“所以我这阵子去哪儿看了房,每天几点出门几点回家,你全都知道?”
“我知道你去过姜来的店,然后你们一起去了清吧。”
“……你是变态吗?”
以前我觉得变态是个形容词,用来吐槽那些脑回路清奇的奇葩。但在周声这里,这显然是个名词,他本人就是。
我深吸一口气,跟他说:“这个家让给你,我不要了。我想好了,我换个城市生活,这总行了吧?”
“你去哪里,我辞职和你一起走。”
又来了。
他每次都这样,明明听懂了你的绝交信,非得把它折成一个心形纸飞机扔回来。
像小时候那种廉价的发泄球,看起来软趴趴的,你把它摔得稀烂,它转头就能缩回原状,继续在那儿恶心你。
我终于崩不住了,筷子砸在桌子上:“周声!你别老在那儿揣着明白装糊涂行不行?真的很烦啊!”
“我受够了,我想有自己的生活。随便你离不离,我根本不在乎了,我就是再也不想看见你这张脸了,你听得懂中国话吗?”
“过去那点情分,你是非得看烂得长毛了才肯撒手吗?好聚好散,很难吗?”
他用一种非常难过的表情看着我,没有插话,安静地听我发泄。
等我情绪发泄完了,他才开口:“我知道你现在讨厌我,也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跟我和好了,但是……”
他停顿了很久。
然后他有些哽咽地说着:“这段时间这么拉扯我也很痛苦,我不是没想过要不要放弃算了,但是我做不到……我想到生活里再也见不到你……我甚至不能想象,我接受不了……”
他眼眶突然变得通红,没有再说下去。
“接受不了?是接受不了再也没有像我这么傻逼好骗的女的了吗?”
我面无表情地夺过他的手机。锁屏密码还是我生日,这讽刺感简直拉满了。我轻车熟路地翻开转账记录,把那个折磨了我无数个失眠夜的界面杵到他脸上。
“这就是爱我的表达方式,口口声声说因为我,戒掉了以前浑浑噩噩的生活。然后呢?我们前脚闹矛盾,后脚给前任付房租?给每个女人一个家?真是好样的。”
“人的心境会变的!”他终于有点急了,“你当时头也不回就走了,你让我怎么想?我当时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们还能结婚!”
“是啊!怪我!怪我当初不该回头找你。当初我没回头的话,这会儿应该已经吃上你跟前任孩子的满月酒了吧?你跟我演什么深情啊?女人对你来说不都一样吗,planA和planB而已。”
“我跟你解释过很多次,我知道该怎么说你才能相信我,我只是想花钱就能解决掉跟她的所有牵扯,不再有任何关系而已。”
“重要吗?”我看着那半锅浮着油花的残羹冷炙,只觉得荒唐,“周声,就算你对我真的有爱情,那玩意儿又能有多纯粹?归根结底,我不过是你权衡利弊后,觉得最划算、最省事儿的那个选择而已。”
火锅的热气渐渐散了,只剩下一屋子洗不掉的底料味,熏得我眼眶发酸。
这就是我的生活,一出情节老套、转折生硬、还非要强行煽情的短剧。
而我,只想赶紧杀青。
我没等周声接话,起身从包里翻出那盒还没拆多久的烟。
火机“啪嗒”一声,火苗窜出来。我深深吸了一口,辛辣的气流在肺里横冲直撞,硬生生压住了那股想吐的酸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