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来,一个新生命来到世上之前,要准备这么多东西。
而这些,他从前一无所知。
导购员迎上来,礼貌地问他需要什么。他沉默了两秒,竟一时答不上来。
那种局促和茫然,对他而言太陌生了。
他站在一排婴儿连体衣前,指尖拂过柔软布料,竟不敢太用力,好像稍重一点,就会惊扰到什么。他最终拿起一本封面花哨的《新手爸爸指南》,又在导购的推荐下,笨拙地选了几件纯棉连体衣和一双软底小鞋。
“先生,您家宝宝多大了?”导购笑着问。
沈聿喉结轻轻滚了滚,半晌才低声道:“快……出生了。”
这句话出口时,连他自己都觉得喉间发涩。
因为他根本不知道,那个孩子究竟何时来到这世界,又会不会在某个冬夜,像她一样倔强地沉默。
结账时,他几乎是落荒而逃。
可那晚,书房的灯又亮了一整夜。
他写下第二封信,笔迹比上一封更稳,却也更沉。
“……我今天去了一家母婴店,买了《新手爸爸指南》。很厚,比我平日看的任何一份战略报告都复杂。”
“……我还买了几件小衣服,分不清男女,也不知道尺寸是否合适。店员问我,宝宝多大了,我忽然发现,关于他的一切,我竟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“知返,你看,我开始学着做一个父亲了。”
“虽然,我甚至不知道他何时会到来,是像你,还是像我。”
信写完后,他把那本崭新的指南、小衣服和信,一并放进保险柜里。
那之后,信一封封地写,柜子一点点地满。他把所有说不出口的话,所有没资格当面表达的思念,都锁进那道冰冷的门后。
第二年。
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上午,秦放敲开办公室的门,将一个经过层层加密的U盘放到他桌上。
“主任,日内瓦那边传来的。”
那一瞬间,时间像是被无形的手强行按下暂停键。
沈聿看着那枚小小的U盘,指尖竟有片刻发僵。他接过来时,神情仍旧冷静,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胸腔里那颗心已经快要失序。
U盘插入电脑,屏幕亮起。
没有文件夹,没有文字,没有说明。
只有一张照片。
阳光下,一个婴儿睡在柔软的白色毛毯里,侧脸安静,呼吸绵长。额发细软,睫毛浓密,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。小手蜷在脸边,像抓着什么梦。那轮廓那眉眼,依稀能看出她的影子,也有一点点他自己的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