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用卡车彻底消失在土路尽头的晨雾里。
空气里,还残留着浓烈的柴油废气味。
泥泞的水泥地上,齐大发那副被踩碎的金丝眼镜镜片,正反射着惨白的冷光。
几条被扯烂的红袖箍泡在泥水坑里,看不出原来的颜色。
大铁门外,死寂一片。
大铁门内,那些刚招募来的工人和知青,死死捂着嘴,趴在车间窗户上,隔着玻璃往外看。
他们大气都不敢喘。
刚才那半个小时发生的事,彻底颠覆了这些底层老百姓的认知。
省外贸厅的副厅长。
省里下来的稽查大队。
就这么被一群荷枪实弹的野战军,像拖死狗一样砸跪在泥地里,拿麻绳捆成粽子扔进了军车。
而那个站在院子中央,披着旧军大衣,嘴里叼着大前门香烟的年轻厂长,甚至连腰都没弯一下。
“哐当!”
雷战大步走过去,一把拉上那扇生锈的沉重大铁门。
巨大的金属碰撞声,把车间里偷看的工人们吓得浑身一哆嗦。
赵军吐出一口青烟。
他将烧到过滤嘴的烟头扔在脚下,然后狠狠碾灭。
他转过身。
身后,是雷战、吴刚、陈猛等十八名退伍老兵。
十八个人,十八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。
枪栓还没关保险,枪口斜指着地面。
每个人的身上都散发着一股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悍杀之气。
刚才面对省厅的保卫干事,这十八个人没有一个退缩半步。
“赵干事。”雷战上前一步,皮靴踩在泥水里,发出啪叽一声。
他猛地立正,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。
十八名老兵齐刷刷敬礼。
动作整齐划一,没有一句废话。
赵军看着他们,点了点头。
“把枪都收了。”赵军语气平静,听不出一丝波澜。
“惊动了省军区,齐大发这辈子算交代了,从今天起,市里再没有任何一个衙门,敢来查咱们的账。”
老兵们默默关上保险,把枪背在身后。
赵军看向主办公楼。
苏清和苏雅正站在台阶上。
苏雅吓得脸色煞白,死死抓着姐姐的胳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