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禅看了奏章,沉默许久。
他想起相父临终之言,想起魏延在关中的功劳。
他摇摇头,对蒋琬说:“魏延不会谋反。他只是急了些。相父说他‘用其勇而抑其骄’,朕不能一味压制,也不能放纵。”
他提笔下诏:“魏将军忠贞不二,朕所深知。然丞相新丧,国丧未除,不宜大动干戈。将军暂缓出兵,厉兵秣马,待朕与朝臣详定方略。朕信将军必不负先帝与丞相之托。”
诏书再次送到长安。
魏延看完,没有再摔。
他把诏书放在案上,沉默了很久。
姜维站在旁边,轻声道:“将军,陛下已经说了,不是不许打,是缓一缓。”
魏延抬起头,眼中布满血丝:“缓一缓?伯约,你知不知道,曹魏那边已经在研究火炮了。司马懿那老狐狸,给他一年时间,他就能仿个七七八八。三年,他就能大量列装。到那时候,咱们还有什么优势?”
姜维不语。
魏延站起身,走到舆图前,手指狠狠戳在洛阳的位置上:“我要打。不是为了我自己,是为了完成先帝和丞相的遗志。将在外,君命有所不受。就算朝廷不许,我也要打。”
他转身,对姜维说,“你带兵出武关,攻荆州。我出潼关,攻洛阳。两路并进,谁先入洛阳,谁就是头功。”
姜维看着魏延,看着他通红的眼睛、攥紧的拳头、微微发抖的肩膀。
他知道劝不住了。
“末将领命。”他抱拳,转身走出大帐。
长安城中,战鼓再起。
雍凉之兵开始集结,粮草辎重日夜不停地运往前线。
成都朝堂上,蒋琬、费祎焦急万分,连上数道奏章,请刘禅严旨制止。
刘禅坐在宫中,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,喃喃道:“相父,您说朕该怎么办?”
没有人回答。
风从北边吹来,带着隐隐的硝烟味。
战争,又要开始了。
费祎的使者到了长安,连城门都没进去。
守城的校尉是魏延的老部下,面无表情地说:“魏将军有令,近日关中军务繁忙,闲杂人等不得入城。”
使者亮出朝廷符节,校尉依然摇头:“末将只认魏将军的将令。”
使者无奈,在城外驿馆住下,连递三道公文,石沉大海。
蒋琬在成都接到回报,脸色铁青。
他亲自提笔,给魏延写了一封长信,措辞恳切:“文长兄,丞相新丧,国丧未除。今陛下哀痛,朝野不安。兄欲北伐,其志可嘉,然当以社稷为重,不可操切。兄若执意起兵,恐内外生变,非兄之福,亦非国家之福。弟愿兄三思。”
信送出去,同样没有回音。
费祎叹道:“雍凉二州,魏延经营多年,上至将校,下至胥吏,皆其耳目。丞相在时,尚能节制,丞相一去,魏延便如脱缰之马,谁也拉不住了。”
蒋琬沉默良久,缓缓道:“他不是要反,他是太急了。急到顾不上朝廷,顾不上你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