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正始六年起,曹爽对司马懿的打压已不再掩饰。
他先是听从何晏、邓飏、丁谧之谋,奏请曹芳拜司马懿为太傅,以明升暗降的方式夺其兵权。
司马懿以退为进,明面上不问政事,实则在暗中部署反扑夺权的计划。
司马师在那段蛰伏的日子里暗中豢养了三千名训练有素的死士,散在洛阳民间,以待一朝之用。
但即便如此,曹爽仍不放心。
他废置中垒、中坚二营,命其弟曹羲接管禁军,又提拔何晏、邓飏、丁谧、毕轨等亲信分据要职,将司马懿的故吏一一外放偏远郡守。
朝中有人为司马懿鸣不平,曹爽一概贬斥或令其致仕。
然曹爽虽狠,几近不给司马懿留任何活路,却始终存了一丝妇人之仁,没有将司马懿赶尽杀绝。
也正因曹爽始终狠不下心,遂养成大患,致有后来的高平陵之祸。
正始八年,郭太后从曹爽之请移居永宁宫,曹爽专擅朝政,无所顾忌。
司马懿趁势托病不出,闭门谢客,连朝会都不赴。
此后曹爽派人探视,司马懿故作病笃之状,言语错乱,耳不聪目不明,流涎沾衣。
曹爽以为这老匹夫大势已去,再无翻身之日,遂将盯梢的暗哨撤去,朝中更加肆无忌惮。
嘉平元年正月初六,洛阳城中的积雪尚未化尽,天边刚露出一线鱼肚白。
曹芳身披冕服,在曹爽兄弟及百官簇拥下,出大夏门,前往高平陵拜祭魏明帝曹叡。
曹爽一身甲胄,骑在高头大马上,意气风发。
他回头望了一眼洛阳城高大的城墙,嘴角浮起一丝志得意满的笑意。
这几年他扫除了司马懿的势力,朝中再无人敢掣肘,连天子出行都要仰仗他的安排。
随行的有他的三个弟弟:曹羲、曹训、曹彦,以及何晏、邓飏、丁谧、毕轨等一众亲信。
禁军精锐尽数随驾出城,沿途旌旗蔽日,车驾连绵数里。
洛阳城中,除了留守的少量城门卫兵和几支巡逻队外,防务几乎真空。
曹爽以为,天下已定,司马懿那个老病夫翻不起任何浪花。
他甚至没有在城中留下任何可以镇守的心腹大将。
车驾渐行渐远,洛阳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越来越模糊。
曹爽不知道,这是他最后一次看见那座巍峨的都城以这样的方式屹立。
司马懿在府中一夜未眠。
司马师已经将那三千死士的部署做了最后一次推演,司马孚在尚书省暗中联络了所有可以信任的故吏。
当大夏门的钟声响起,司马懿推开窗,寒风扑面,他深吸一口气,转过头,目光如寒冰。
“开始。”
司马师快步走出府门,消失在清晨的街巷中。
那三千散落在洛阳民间的死士,在一刻钟内从各处涌出,无声无息地汇聚到太傅府周围。
他们身着便装,腰中藏着短刀、绳索、斧凿,眼中没有犹豫,只有等待已久的决绝。
这些人中,有的是司马师多年豢养的门客,有的是从河内老家招募的壮士,还有不少是司马懿旧部的子弟。
他们隐于市井,平日里或作商贩,或作农夫,或作工匠,一朝召之即来,来之能战。
司马懿换上一身旧袍,没有任何甲胄,没有任何仪仗,只是腰悬一柄佩剑,带着司马昭和数十名亲兵,径直走向皇宫。
街上的行人见是太傅的车驾,纷纷避让。
没有人知道,这支看似寻常的队伍,即将改变整个天下的格局。
司马懿的第一目标,不是皇宫,不是城门,是武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