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战站在泥水里,狼狈地抬起头。
黑色的轿车擦着他身边开过去。
后座的车窗挂着半截浅灰色的丝绒帘子。
只留了道缝儿透气。
就是在那一瞬间,霍战看到了一只手。
一只纤细、白净,正端着个骨瓷咖啡杯的手。
接着是一个侧影。
那侧影穿着剪裁很好的黑色丝绒长裙。
正侧着头和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说着笑。
虽然就那么一晃,但霍战看得清清楚楚。
那是苏云晚。
是那个在西北大院里,多烧一块煤球都要被他妈骂半天的苏云晚。
现在,她坐在那辆代表最高待遇的红旗车里。
开进了他连靠近都不让的禁区。
车轮滚过去,连看都没看门口这个落魄的男人一眼。
大门慢慢关上。
霍战像被抽了骨头,整个人僵在那儿。
他不死心。
他像个贼一样,扑到铁栅栏跟前。
从冰冷的缝隙里往里瞧。
红旗车停在了主楼前。
霍战的眼神,却被院子里的一个玻璃宣传栏给吸住了。
那里贴着当天的《人民日报》。
头版头条,一张放大的黑白照片挂在最显眼的地方。
照片上,苏云晚穿着得体的大衣。
正自信地跟德国专家握手。
她笑得那么从容,那么亮眼。
浑身都是一股叫尊严的东西。
标题是几个加粗的黑体字——外交战线上的铿锵玫瑰。
玻璃橱窗里,她是国家的骄傲,是所有人眼里的焦点。
铁栅栏外,他是满身泥的过客,是被档案除名的前夫。
一阵穿堂风吹过,卷起地上的干叶子。
霍战打了个哆嗦。
那种冷,不是皮肉上的冷,是直接钻进骨头缝里的。
在西北,他可以摔了她的骨瓷杯。
可以把她关在门外,可以用不理不睬逼她服软。
因为那时候,她是依附他的资本家小姐,他是她的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