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茬冒出一层青桩,眼窝深陷,活脱脱一个刚从收容所溜出来的盲流。
霍战抬起全是冻疮的手,摸了摸玻璃里那个男人的脸。
这是他。西北军区响当当的霍老虎,猛虎团团长霍战。
路过的行人大多穿着深蓝或灰色的棉猴,脖子上围着厚实的毛线围巾。
虽然不算多时髦,但胜在干净、体面。
他们经过霍战身边时,都会下意识地绕开半步,眼神里带着警惕和嫌弃,像是在避开一堆散发着馊味的垃圾。
苏云晚那句轻飘飘的脏,再次在他脑子里炸开,震得耳膜嗡嗡响。
霍战的拳头死死攥紧,指甲深深陷进肉里。
他要去见晚晚,去那个听名字就透着贵气的老莫。
要是就顶着这副尊容去,怕是连人家门口的旋转玻璃门都没资格摸。
霍战伸手摸了摸贴身口袋里那叠厚实的钞票。
那是他攒了好几年的津贴,加上这次出任务的补助,足足四百多块。
在西北屯子里,这笔钱能盖起三间大瓦房,能把供销社买空半个。
男人只要兜里有钱,腰杆子就能硬。
霍战绷紧了下颚,像是要奔赴战壕,转身推开了百货大楼那扇厚重的棉门帘。
一股夹杂着蛤蜊油香气、羊毛味和暖气的热浪扑面而来,激得他打了个激灵。
大楼里人声鼎沸,柜台锃亮。
穿着统一制服的售货员站在琳琅满目的商品后面,下巴抬得高高的,透着一股子皇城根下的傲气。
霍战没敢乱看,怕露怯。
他径直顺着楼梯上了二楼男装部。
这里的灯光更亮,水磨石地面打过蜡,光可鉴人。
霍战脚底那双沾满泥巴的解放鞋踩上去,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清晰的灰印子,扎眼得很。
他觉得周围人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后背上,但他硬是挺直了脊梁,走到了那一排挂着呢子大衣的柜台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