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脱光了那身脏得发硬的衣服,赤条条地跨进了滚烫的大池子里。
水温很高,烫得皮肤发红。
霍战抓起一块粗糙的丝瓜瓤,也不打肥皂,对着自己的胳膊、胸口、大腿,疯了一样地用力搓洗。
刷、刷、刷。
粗硬的丝瓜络刮过皮肤,带起一阵阵火辣辣的疼,皮都被搓破了,渗出了细密的血珠子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脏。
你脏。
苏云晚嫌弃的眼神,在他脑子里晃。
霍战咬着牙,手下的力道越来越大,像是要跟这身皮肉过不去。
他想把身上那股子洗不掉的煤灰味搓掉。
他想把那股子让苏云晚捂鼻子的穷酸气搓掉。
他想把那个被京城拒之门外的盲流标签,连皮带肉地给搓下来!
周围洗澡的人都吓了一跳,离他远远的,像看疯子一样看着这个把自己搓得血肉模糊的壮汉。
半个小时后。
霍战裹着一条破旧的毛巾,蹲在澡堂角落的水房里。
面前的水泥池子里放着一盆冷水,他那件被百货大楼嫌弃的旧军装,此刻正泡在水里。
他手里拿着一把硬毛板刷,沾着不知谁剩下的半块肥皂,一遍遍地刷洗着军装的领口和袖口。
这件军装是他当上团长那年发的,料子是最好的咔叽布。
虽然旧了,洗得发白了,但这是他身上唯一能证明他不是盲流、不是乞丐的东西。
这是他的皮,也是他最后的尊严。
霍战刷得很仔细,每一处油渍,每一块煤灰,都被他刷得干干净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