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霍家的种,学什么毛子话!崇洋媚外的东西,再让我听见你念这些酸词儿,老子把你嘴缝上!”
那天苏云晚没哭。
只是默默地捡起书,把那一页页被摔皱的纸抚平。
眼神里一点人味儿都没有。
此时此刻,那个曾经被他踩在脚底当成垃圾的糟粕。
成了这屋里头,人人都要捧着的一颗明珠。
霍战死死抓着衣角,指甲都要嵌进肉里。
苏云晚放下了酒杯。
她提着那件价值连城的黑丝绒长裙。
一步步走向大厅角落的那架三角钢琴。
霍战愣住了。
结婚三年,他只知道苏云晚手不能提,肩不能挑。
连洗个衣服都能把手搓红,是个彻头彻尾的娇气包。
他从不知道,她还会摆弄这种一看就很贵的洋乐器。
她坐在琴凳上,腰杆挺得笔直。
像一株雪地里的青松。
那双曾经被他逼着在冰水里洗军装,洗各种脏布,冻得满是冻疮的手。
此刻白皙修长,悬在黑白琴键上方。
当。
第一个音符落下。
霍战的心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。
琴声一下子淌了出来。
带着一股子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抑与深情。
是肖邦的夜曲。
这调子,他也听过!
那是苏云晚刚嫁给他不久。
在那个四面漏风的厨房里。
她一边刷着满是油污的碗筷,一边轻轻哼着这首曲子。
那天他心情不好,听着这调子觉得晦气。
冲进厨房吼了一嗓子。
“大晚上的哼哼唧唧,哭丧呢?闭嘴!老子还没死呢!”
苏云晚当时的背影僵了一下。
从此以后,霍家再也没了歌声。
只剩下锅碗瓢盆碰撞的沉闷声响。
现在,这首曾经被他骂作哭丧的曲子。
在水晶吊灯下流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