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战那只攥着人的手猛地一哆嗦,像是触了电,一下子就松了劲儿。
他的眼光顺着苏云晚那截雪白的手腕往下看。
细腻的皮肉上,一圈紫红的指印子那么显眼。
再配上他那只满是黑泥、冻疮和老茧的大手,看着就吓人。
那样子,活像一块好好的羊脂玉,非给扔进了煤渣堆里。
一股子燥热的羞耻感,从脚底板子一下子烧到了脑门。
霍战的喉结滚了滚。
脚指头在潮湿的解放鞋里死死抠着,恨不得当场抠个地缝钻进去。
四周那些眼光跟针尖似的扎过来。
有嫌弃,有瞧不起,更多的是看猴戏。
他是猛虎团的团长!
是带兵在边境线上玩过命的汉子!
凭啥在一个娘们面前低头?
凭啥被这群人模狗样的当猴看?
脸皮臊到极点,剩下的就是破罐子破摔的疯劲儿。
“脏?你嫌我脏?”
霍战脖子一梗,额头的筋一蹦一蹦地跳,嗓子哑得跟破风箱似的。
“苏云晚,以前在西北掏大粪种菜,你咋不嫌我脏?”
“给我洗臭袜子的时候咋不嫌?”
“现在穿上洋裙子,喝了两口洋墨水,就当自己是金凤凰了?”
他越说越上头,唾沫星子乱喷。
“我告诉你,只要没离,你就是死了,那也是我的人!轮不到你来嫌我!”
他猛地往前蹿了一步,那股子馊味、旱烟味和汗臭味又扑了过来。
他伸出那只刚被嫌弃过的脏手,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去抓苏云晚那件金贵的丝绒裙子。
“跟我走!别在这儿丢人现眼,跟我回招待所!”
啪!
一只干净修长的手,牢牢抓住了霍战的手腕。
宋清洲不知何时已经侧过身,像堵墙似的,把苏云晚护得严严实实。
霍战那只沾满黑泥的手,就这么按在了宋清洲那件深灰色的好西装上。
金贵的羊毛料子立马被抓出几道褶子。
几块湿泥印在上面,看着特别扎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