膝盖骨像是被铁锤生生砸碎了,每挪一步,钻心的疼就顺着神经往天灵盖上窜。
但他不敢停,更不敢回头。
身后那扇旋转门里漏出来的金光,像一只只嘲讽的眼睛,要把他背上那层皮给扒下来。
风雪更大了,像要把这四九城给活埋了。
霍战像条断了脊梁的野狗,贴着墙根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蹭。
路灯昏黄,把他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,活像个孤魂野鬼。
他凭着本能摸回了那个廉价招待所。
站在门口,透过满是哈气的玻璃窗,看见前台那个戴着红袖箍的大爷正捧着搪瓷缸子喝茶,还惬意地哼着京剧。
霍战抬起的脚在半空中僵住了。
现在的他,满身泥浆,一脸血道子。
身上那股馊味儿混着雪水发酵,比天桥底下的叫花子还不如。
进去干什么?
被人像赶苍蝇一样赶出来吗?
他缩回了脚。
招待所外头有个堆煤球的棚子,四面漏风,但好歹有个顶。
霍战钻了进去,在黑漆漆的煤堆角落里蹲下,像团被遗弃的垃圾。
太冷了。
那种冷不是皮肉上的,是骨头缝里透出来的。
他哆哆嗦嗦地把手伸进贴身口袋,想摸根烟压压惊。
手指触到的却是一团湿乎乎、烂糟糟的东西。
掏出来一看,那半包为了撑门面买的红塔山,早就被雪水泡成了黄褐色的纸浆。
霍战捏着那团烂纸浆,愣愣地看着。
以前在西北,苏云晚总会把他的烟放在一个铁盒子里,还要在里面细心地垫一张防潮的锡纸。
那时候他嫌她事儿多,骂她矫情。
现在没人矫情了。
他也抽不上一口干爽的烟了。
“团长?!”
一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柱冷不丁打在霍战脸上,晃得他睁不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