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边眼泪鼻涕止不住地往下流。
真香啊。
那些被他骂成资产阶级做派的日子。
那些被他踩在脚底下的精细生活。
原来是那么香,那么暖和。
现在,全没了。
以后几百个日日夜夜,他只能跟条狗似的,缩在这片废墟边上。
啃这种连猪都不爱吃的冷窝头。
“下面播报一则新闻。”
不远处,赵大嘴家那个收音机还没关。
中央人民广播电台那字正腔圆、激昂顿挫的声音,在大院上空回荡。
刺破了寒风的呼啸。
“我国外交战线捷报频传!”
“在引进德国精密机床的谈判中,我方特聘专家苏云晚同志,凭借过硬的专业素养,成功挽回巨额国家损失,并在国宴上……”
“……应西欧四国政府邀请,我国政府经济贸易代表团于今日上午十点。”
“乘专机从北京首都机场启程。”
“前往巴黎、伦敦等地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友好访问和技术交流……”
“……据悉,此次代表团随行人员中。”
“包括外贸部、工业部的多位领导同志。”
“其中,担任此次出访任务首席特聘翻译的。”
“是我国外交战线上的新星——苏云晚同志!”
霍战嚼着窝头的动作猛地停住了。
他抬起头,满脸是泪,嘴边还沾着黑乎乎的玉米渣子。
苏云晚。
新闻里提到了她的名字。
那三个字从收音机里蹦出来,亮得他睁不开眼。
她在北京的宴会厅里,在暖气充足、灯火辉煌的地方。
吃着精美的西餐,谈论着国家大事,受万人敬仰。
而他霍战,坐在烧成焦炭的台阶上,就着西北的冷风。
咽着冻硬的窝头,背着还不完的债,被人像躲瘟神一样嫌弃。
巴黎,戴高乐机场。
舱门打开的那一瞬间,并没有预想中的狂风扑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