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开进一个安静的老式小区时,桑满满还有些恍惚。
许方虹一直没有住在老宅,而是独自住在一栋六层洋房的三楼。
小区里种着高大的梧桐,这个季节叶子落得差不多了,光秃秃的。
桑满满拎着路上买的一盒点心上了楼,门虚掩着,她轻轻敲了敲。
“进来吧,门没锁。”许方虹的声音从里面传来。
推门进去,是间很敞亮的大平层,跟之前许时度一起去的那套房子的布局又完全不同。
装修风格简洁,米白色的墙面,原木地板,大面落地窗外是个小阳台,摆着几盆耐寒的绿植。
许方虹从厨房走出来,身上系着条素色围裙,头发松松挽着。
“来了?正好,汤快好了。”
“大姑,打扰您了。”桑满满把点心放在了玄关柜上。
许方虹摆了摆手:“说什么打扰,这不是我喊你来的嘛?我一个人在这太冷清了。”
桑满满笑了笑,挽起了袖子,端起了菜。
午餐很简单,但很用心。
一盅山药排骨汤,莲藕炒肉,多宝鱼,清炒时蔬,两人在靠窗的餐桌旁坐下。
“昨晚睡得还好?”许方虹给她盛了碗汤。
桑满满接过:“还可以,您现在时差倒过来了吗?”
“头还有点疼,但比前两天还很多了,你的那瓶药膏跟有效。”许方虹笑了,眼角有细细的纹路。
“那就好。”桑满满点头。
“昨天亮相,在宴会表现的很好,大方得体,不卑不亢,真棒!”许方虹夹了块鱼肉放在了她碗里。
桑满满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,低下头去喝汤了。
“但你要知道,站到他身边,只是第一步,更重要的是,你得站得住。”许方虹话锋一转,语气温和却认真。
桑满满抬起头。
许方虹放下筷子,目光看向窗外,像是想起了什么很远的事:“我不是要给你压力,就是……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轻了些:“我像你这个年纪,也在国外待过好些年,那时候认识了个法国人,在一起了十年。”
桑满满有些意外,她没想到许方虹会跟自己说这些话。
“他很好,有才华,浪漫,我们也合得来,我没急着结婚,也没要孩子,觉得这样自由,挺好。”许方虹说得很平静,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。
“那后来呢?”
许方虹笑了笑,那笑容有点淡:“后来?后来我发现,我把太多重心放在我们这件事上了,他的工作,他的社交圈,他的情绪……我把自己活成了他生活里最完美的配角,我自己的事业,自己的朋友,甚至自己的爱好,都慢慢退到了后面。”
她拿起汤勺,轻轻搅了搅自己碗里的汤:“十年,听起来很长,其实过得很快,在这十年期间,我发现他出轨过一次,但我不断的劝我自己,然后克服了,可有一天他突然跟我说,他遇到了一个更激情的女人的时候,我才突然发现,我没了他,什么都不是了。”
客厅里很安静。
“不是说他不好,是我们都忘了,感情再好,也是两个人并肩走,不是一个人跟着另一个人的影子走。”许方虹看向桑满满,眼神清澈。
她轻轻拍了拍桑满满的手背:“满满,我说这些,不是要你防备什么,时度跟那个人不一样,我看得出来,他是真把你放在心上。”
“我只是想告诉你,不管站在谁身边,你自己那根脊梁骨,得立住了,你的画,你的事业,你的圈子,这些才是真正属于你,谁也拿不走的东西。”许方虹说得很慢,语气温和。
“爱情很重要,家庭也很重要,但永远别忘了,你是桑满满,首先得是你自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