桑满满握着汤碗,指尖温热。
她那些堵在心口的情绪,照片带来的闷,那些流言蜚语的刺,甚至对未来隐隐的忐忑,好像都被这番话轻轻拨开了一条缝隙。
“大姑,我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却不知该说什么。
“不用说什么,吃饭,汤要凉了。”许方虹笑了,给她夹了一筷子菜。
午餐在平和的氛围里继续。
许方虹没再说沉重的话题,而是聊起了最近看的画展,问起了桑满满工作室的规划。
“大姑,其实……我最近把工作室交给专人来打理了。”桑满满眼神清亮。
许方虹微微倾身,示意她说下去。
“我之前带课、接画画,更多是为了维持工作室运转,或者说,是为了证明我能靠自己活下去。”
桑满满组织着语言,语速不快:“但我自己一直的目标是开个人画展,并且我也一直在为此努力着。”
“不是那种商业画廊的联合展出,是我自己的主题个展,名字我都想好了,就叫她处,画作里全是当代都市里不同状态的女性。”
许方虹静静听着,眼底慢慢泛起了笑意。
桑满满继续说,手指摩挲着汤碗边缘:“我知道这不容易,需要钱,需要资源,也需要时间,时度之前提过可以帮我,但我想……至少前期策划和作品主体,我得自己先立起来,他的支持是后盾,不是拐杖。”
她说完,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:“是不是有点好高骛远了?”
许方虹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:“怎么会,我听了很高兴。”
她的目光温暖而欣慰:“你有自己想走的路,有明确的目标,这比什么都重要,开画展不单单是展示作品,也是确立你作为艺术家的身份和话语权,在这个圈子里,有时候,你是谁比你认识谁更重要。”
许方虹笑了笑:“至于资源和人脉,该用的时候不要有负担,许家在这个领域多少有些积累,你姑我也还认识几个靠谱的老朋友,但这些是锦上添花的东西,你自己手里的作品,才是真正的根基。”
“我明白,我会先把新的创作计划理出来,明年开春,我会去南边采风一阵子,积累些新素材。”
“好,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,随时跟大姑说,不是以许家姑姑的身份,是以一个……走过些弯路,希望晚辈能少绕点路的普通长辈的身份。”
。。。。。。
离开时,许方虹送她到门口,递给她一个小纸袋:“自己烤的饼干,带回去吃。”
“谢谢大姑。”
许方虹站在门边,看着她:“谢什么,满满,路还长,但记住,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。”
桑满满用力点点头。
下楼时,冬日的阳光正好从云层缝隙漏了下来,照在光秃秃的梧桐枝上,落下了隐隐约约的影子。
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,她掏出来看,是许时度发来的:「晚上回家吃饭吗?想吃什么,我让阿姨准备。」
她盯着那条消息,看了很久。
然后慢慢打字:「好,回家吃,简单点就行。」
点击发送。
打的车也到了,汇入了午后的车流,后视镜里,那栋老洋房渐渐变小,最终消失在街角。
桑满满打开车窗,让清冷的空气涌进来。
心里那块沉甸甸的东西,好像轻了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