卢深,他要撞死宋薇?还是只想吓唬她?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他差一点就得手了。
桑满满想起宋薇躺在病床上的样子,想起她笑着说‘没事’的样子,手指开始发凉,从指尖凉到手腕,从手腕凉到心口。
她深吸一口气,站起来,走到窗边,那棵银杏树在风里晃着,最后几片叶子打着旋儿飘下去,落在地上,又被风卷走了。
何一谷在身后叫她,声音放轻了:“满满,不管你要做什么,答应我,别一个人去。”
“好。”她没回头。
而在城市的另一端,卢深从梦里惊醒。
他猛地坐起来,浑身是汗,睡衣贴在背上,凉飕飕的,心跳得太快了,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他大口大口喘着气,手攥着被单,攥得指节发白。
又是那个梦。
火光,浓烟,楼梯间里有人在喊,在哭,在叫。
卢深站在楼下,仰着头,看着那扇窗户里往外冒的黑烟,看见一个女孩回头喊了一声‘妈妈’,看见一个男生护着那个女孩一直往前跑,看见了自己手里的打火机,掉在地上,火苗蹿起来,落在一堆纸皮上,越烧越大,越烧越旺,烧得整栋楼都在响。
他闭了闭眼,想把那画面甩出去,甩不出去。
那火一直在烧,烧了这么多年,还在烧。
天还没亮,外面的路灯还亮着,橘黄色的光照在空荡荡的街道上,一个人都没有。
他掀开被子,光着脚踩在地板上,走到窗前。
玻璃上映着他的影子,模模糊糊的,像另一个人。
卢深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那双手在抖。
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。
卢深拿起来,是一条消息,没有署名,只有一句话:“你妈今天又闹了,一直喊你的名字。”
他抿了抿唇,捏紧了手机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一个小时后,卢深已经开车到了城南最偏的精神病院。
天已经完全亮了,灰蒙蒙的,太阳躲在云层后面,怎么也透不出来。
他把车停在门口,坐了一会,没熄火,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,又敲了两下。
对于这个地方,他不想进去,也不想再看到她,但他必须去,因为她知道的太多太多了。
走廊很长,灯是白的,墙是白的,地板是白的,白得晃眼,白得发冷。
消毒水的味道混着一股说不清的气味,从走廊尽头飘过来,钻进鼻子里,让人想吐。
护士看见他,点了点头,什么也没说,带着卢深往里走。
他来过,她们都认识他,也知道他来的时候从来不带东西,走的时候从来不留。
田婵虹住在走廊尽头的一间单人病房。
门是白色的,上面有一个小窗,铁栅栏焊在玻璃上,从外面能看见里面。
护士开了门,退到一边,卢深站在门口,没进去。
房间里,田婵虹坐在床边,抱着一个枕头,晃来晃去,嘴里在念叨什么。
她的头发全白了,乱糟糟地披着,脸瘦得只剩一层皮,颧骨凸出来,眼窝凹下去,完全没了之前那股泼辣劲。
“妈。”卢深叫了一声,声音很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