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婵虹抬起头,看着他,眼神空空的。
然后她忽然笑起来,那笑声尖利刺耳,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。
“你来了?你来接我出去了你不是说很快来接我吗?我等了好久,好久好久……”她伸出手,想抓他的袖子。
卢深往后退了一步,她的手落了空,停在半空中,手指蜷了蜷,又垂下去了。
“快了。”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没看她,看着窗外。
窗外的天还是灰的,太阳又缩回云层后面去了。
田婵虹歪着头看他,忽然不笑了,眼睛里有东西在动,像恐惧,像愤怒,像她突然认出了他。
“是你,你拿烟头烫她,你还放火!我看见了,我什么都看见了,你不是我儿子,你是魔鬼。”
卢深的脸白了,不是怕,是烦。
这些话他听过无数遍了,从她嘴里,从梦里,从自己脑子里。
他不想再听了,转身就要走。
田婵虹往前扑过来,双手抓住了他的衣摆:“你害死了那么多人,你害死了她,你还把我送到这里来,你不是我儿子,你不是!”
她说着说着,声音越来越尖,最后变成了尖叫。
护士连忙冲了进来,把她拉开,按在了床上。
田婵虹挣扎着,喊着,声音从走廊那头传到这头,从这头传到那头,回荡着,消散不了。
突然,卢深想起了小时候。
父亲也是这样,发病的时候六亲不认,嘴里翻来覆去骂着同一句话,骂完了就坐在角落里,盯着墙,一动不动。
有一次他发病,从阳台跳了下去,就没了。
他以为他早就忘了。
他看着床上还在挣扎的母亲,看着她那张扭曲的、陌生的脸,他那一推,不至于让她疯成这样。
也许她本来就有问题,也许他们家的人,都有问题。
卢深心里咯噔了一下,一股凉意从后背爬上来。
他转身往外走,脚步很快,皮鞋踩在地板上,嗒嗒嗒的,像在逃。
这个病,会不会遗传?他得去查查。
。。。。。。
桑满满的车拐进精神病院门前的辅路时,远远看见了那辆黑色轿车正从大门里驶出来。
她下意识踩了一脚刹车,车速慢下来,慢到几乎要停在路边。
轮胎碾过路面的碎石,发出细碎的声响,像是她此刻七上八下的心跳。
那辆车从她旁边经过,车窗贴着深色的膜,看不清里面。
但她知道车里坐的是谁,那个车牌她见过,那个车型她不会认错,还有他开车的姿势,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,像在逃离什么。
他开得很快,像在逃,尾灯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拖出两道模糊的红光,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路口的拐角。
桑满满盯着那个方向,手还握着方向盘,指节慢慢泛白。
辅路上很安静,风从车窗外灌进来,吹得她的碎发往脸上贴:
“卢深,你到底还有什么秘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