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出去,门又被轻轻推开了。
一个穿浅灰色套装的女人走进来,短发,戴着细框眼镜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。
她看了一眼床上的许时度,又看了看围在床边的几个人,目光最后落在桑满满身上。
桑满满抬起头,看着这身影,忽然觉得眼熟:“你是……照片上的那个女人?”
女人笑了笑,语气温和:“太太,我是负责许总的心理治疗师,姓林,那天是个误会,他来找我治疗,被蹲在外面的媒体拍到了。”
桑满满低下头,看着许时度瘦得脱相的脸,嘴唇动了动。
“我怎么……就没发现呢?”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自责。
林医生走过来,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,眼里闪过一丝了然:“太太,您不用愧疚,许总这个人,想瞒一件事情,谁也发现不了,就连我这个心理医生,也要猜很久。”
她转过头,对着门口那几个人轻声说:“几位,我想跟太太单独说几句话,可以吗?”
宋薇皱起眉,刚要开口,孟柯扯了扯嘴角,拦住了她。
“薇薇,放心,她跟许总的时间比我还长,不会对小满做什么的。”
宋薇犹豫了一下,还是出去了。
门再次被关上。
桑满满坐直了身体,手还握着许时度的手指:“林医生,您说吧,我会控制住自己的情绪。”
林医生在她对面坐下,把文件夹放在膝盖上,没有翻开。
她看着桑满满,开口,语气不急不慢,像是在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。
“我第一次给许总治疗,是在国外,那时候的我还在跟我老师学习,他是典型的创伤后应激障碍,在国外治了好几年,好转了很多。”
她顿了顿,叹了口气:“后来他要回国,给我开了很高的报酬,让我跟着回来,我答应了,成了他的专属私人心理医生。”
“他回国之后,状态越来越差,因为这里有刺激他的东西,有刺激他的人,直到半年前,他要求做暴露疗法。”
“暴露疗法?”桑满满皱了下眉。
“对,许总的病因,是十九岁那年的一场火灾,暴露疗法就是让他反复回忆那个创伤事件,慢慢脱敏,这个疗法本身就很难熬,很多患者坚持不下来,许总不但坚持了,还要求加快进度。”
她停了一下,声音低下去:“他本来应该一个月做一次治疗,他非要一个星期做一次,上周更离谱,把一个月的量压缩到一个星期做完,说是……要尽快好起来,要去接一个人回来,身体扛不住,休克了。”
桑满满的眼泪掉下来了,没有声音,一滴一滴砸在许时度的手背上。
她以为他在拖延,以为他在敷衍,以为他不在乎。
但事实是他在乎,他太在乎了,在乎到把自己逼成了这样。
“那个小女孩,是他的引子,他太想尽快好起来了,就想让自己真实经历一次,他看着那个女孩,就能回到过去,回到那场火灾,但。。。。。。太激进了。”林医生的声音更轻了。
她停了停,等桑满满的呼吸平了一点,才继续:“这段时间,他发病越来越频繁,上一次发病是在集团里,被董事会的人看见了,所以他们罢免了他的职务。”
桑满满忍不住把脸埋在了许时度的手心里,肩膀一抖一抖的,没有声音。
“太太,您的情绪会影响到小孩,也会影响昏迷中的许总,您需要保持积极的心态,就跟那个时候一样。”林医生的声音放得很柔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“什么?”桑满满抬起头,眼泪还挂在脸上,眼眶红透了。
林医生看着她,目光里有带着笃定:“没事,等他醒了,他会告诉您一切的,我现在跟您说这些,只是想让您不要有那么大的心理负担,出现这样的事情,跟您没关系,跟许总也没关系,是命运。”
说完,她走到门口,拉开门,出去了。
桑满满把脸贴在他手背上,眼泪又涌出来,嘴里低声呢喃着:“傻瓜,许时度是个无敌大笨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