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也顾不得许多,夹起一块米糕便往嘴里塞。
努力斯文,却依旧狼吞虎咽,风卷残云。
直到三大碗粥下肚,陈清泉才长舒一口气,仿佛活了过来。
放下碗筷,他面露羞惭,正欲开口提及正事。
“大人是来要钱的吧?”
向安安慢条斯理地擦着嘴角。
陈清泉到了嘴边的话被噎了回去,一张老脸红白交加,最后化作一声长叹。
“姑娘慧眼。下官……实在是没法子了。”
他竖起三根手指,声音发颤,“三千两。哪怕是借,下官也得凑齐这三千两,给那些死去的弟兄遗孀发抚恤金。否则,我陈清泉便是死,也无颜见九泉之下的老母。”
“三千两?”
向安安摇头,“大人,您这账,算得太浅。”
“按照朝廷旧例,打赢了仗要发双倍抚恤金,否则寒了人心,往后谁还给官府卖命?”
她指尖蘸了茶水,在桌上画着。
“还有城中被毁房屋的修缮补助,无辜横死百姓的丧葬费,以及接下来几日施粥的粮钱……”
“想要安抚民心,稳住局势,这林林总总加起来,少说也得一万两。”
“一,一万两?!”
陈清泉倒吸一口凉气,眼前发黑。
把他这把老骨头拆了卖,也凑不出个零头啊!
“不仅是钱的事。”
始终沉默的赵离忽地开口,声音冷冽如金石坠地。
“清水县几大宗族盘踞多年,此次兵祸,他们缩在后面未损分毫。如今正盯着县衙,看你能不能稳住局面。”
“若抚恤发不出,民怨沸腾,只需有人暗中煽动,立刻便是民变。”
赵离目光如炬,直刺陈清泉心底最深的恐惧。
“届时,他们便可名正言顺接管县城,架空官府。陈大人,你这乌纱帽事小,若是让这一城百姓若落入豪绅之手,才是真的万劫不复。”
陈清泉听得冷汗涔涔,如坠冰窟。
他只想着凑钱,却未曾想过这背后竟有如此凶险的杀局。
“这,这可如何是好?”
他六神无主,离了坐席,噗通一声跪在赵离面前,重重磕头。
“下官愚钝,恳请陛下救我,救这清水县百姓!”
事已至此,只能向君王求一条活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