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言不得而知。
他伸出手,指尖悬在离洛泽额头几寸远的地方,犹豫了一下,最终没有落下,转而轻轻碰了碰他放在身侧、布满“蚀”痕的手背。
触手依旧冰冷,但不再是昨夜那种冻僵般、毫无生机的硬冷,而是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、属于活物的柔软凉意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,似乎也……平滑了一点?那些“蚀”痕依旧狰狞,但表面的干裂和翻卷似乎有所缓和。
就在这时,洛泽那浓密如鸦羽般的长睫,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。
极其细微的动作,快得如同错觉。但沈言屏住了呼吸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。
又动了一下。
比刚才更明显。
长睫如同被风吹动的蝶翼,微弱而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。
淡金色的瞳仁露了出来,起初是涣散的,蒙着一层浓重的生理性灰翳,茫然地对着上方昏暗、布满灰尘的阳台天花板。
然后,那涣散一点点凝聚,极其缓慢而艰难地,转向了蹲在他身边的沈言。
四目相对。
沈言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那双眼睛……里面的金色浑浊不堪,布满了蛛网般的暗红血丝,瞳孔因虚弱和痛楚而微微扩散,失去了往日冰封琥珀般的剔透与锐利,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……茫然。
但那茫然之下,似乎又有什么东西在挣扎,在试图聚焦,在确认眼前的人是谁。
“……你。”
洛泽开口部,声音嘶哑至极,几乎只剩气流摩擦声带所发出的微弱气音,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,许久才挤出一个模糊的音节。
他还认得人,意识是清醒的,至少,是部分清醒。
这一认知,让沈言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,陡然松弛了些许。
他赶忙俯下身,声音不由自主地放得很低、很轻:“是我,沈言。你……感觉如何?”
洛泽并未立刻回应。
他闭上双眼,似乎在积蓄力气,又好似在对抗体内新一轮的痛楚,眉心那点暗红印记微微闪烁了一下。
再度睁眼时,眼底的茫然褪去了一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且近乎虚无的疲惫,以及一丝沈言熟悉的、强行压抑痛苦的冷硬。
他的目光缓缓下移,落在沈言靠近他的、那只缠着绷带的右手上——绷带是今早刚换的,遮住了蔓延的纹路,但其形状怪异,透着一股不协调的僵硬感。
“……手。”
洛泽嗓音嘶哑地说道,目光凝在那只手上。
眉头微微一蹙,那暗红印记又闪烁了一次,比刚才更明显,带着一种沉重的滞涩感。()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