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门的女人在听到姜清越说出“林秀年”三个字的时候,眼睛就眯了起来,嘴角往下撇,双手叉在腰上,整个人的姿态从“开门迎客”变成了“挡门拒贼”。
“又是任家的人?”
她的声音尖了起来,像指甲划过木板。
“你们有完没完?多少年前的事了,还来要?当初的彩礼早就花完了,要钱没有,要命一条!你们任家又不是穷得揭不开锅了,怎么盯着这点银子没完了?”
她说着,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嗓子:“大壮!大壮!你快出来!任家又来人要账了!”
屋里传来一阵桌椅碰撞的声响,然后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冲了出来。
这应该就是秀娘的弟弟,林大壮。
他比那女人高半个头,瘦得像一根竹竿,颧骨突出,眼窝深陷,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短褐,袖子挽到手肘,露出两条细瘦的、青筋暴起的小臂。
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被人踩了尾巴的猫才有的表情——又凶又怯,想发怒又不敢,想躲又想充硬汉。
“什么任家的人?”
他的声音倒是比他的人壮实些,可那壮实底下是虚的,像一面鼓,敲起来响,里头是空的。
“我们跟任家早就没关系了!当初的彩礼是你们任家自愿给的,又不是我们抢的!这么多年了还来要,要不要脸?”
姜清越还没来得及解释,门里头又出来一个年轻些的女人,二十出头的年纪,怀里抱着个孩子,孩子正在哭,她一边拍着孩子的背一边拿眼睛一下一下地剜着姜清越,仿佛她的孩子是姜清越惹哭的一般。
她的模样比那个圆脸女人周正些,可眼神却比她更刻薄,像两把刀子,嗖嗖地往人身上扎。
“娘,别跟他们废话!”
她对那个圆脸女人说,声音又尖又细,像一根针在地上划。
“任家的人,没一个好东西。当年把姑姑娶走了,彩礼给了又不认账,现在又来找茬。让他们走!再不走我去喊保正了!”
姜清越张了张嘴,想说明自己的身份,可那两个嗓门尖利的女人像是两堵厚实的墙,堵在门口,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。
那个叫大壮的男人就站在这两个女人后面,虽然没再说什么,可那表情分明是在给自家女人撑腰——虽然那腰也撑不太起来,缩着脖子,像一只被拎起来的老母鸡。
“走走走!”圆脸女人挥手赶人,像赶鸡似的,“我们家不欢迎任家的人!再来我放狗了!”
姜清越被那女人的动作迫着退出了院子。
燕隐野站在她身边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但没有发作。他只是往前迈了半步,挡在姜清越前面,那个动作很轻,很自然,像是风来了替她挡一下风,太阳大了替她挡一下光。
那那两个女人看见他的身量和气度,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,可嘴里的碎话还没停,嘟嘟囔囔的,像是苍蝇在耳边转。
院门“砰”的一声关上了。
姜清越站在门外,看着那扇歪歪斜斜的木门,心里头五味杂陈。
她没有生气,也没有委屈,只是想起来,秀娘当年,就是从这样的家里走出去的。
“走吧,”燕隐野轻声道,“问不出什么了。”
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,眼神冷了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