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手很暖,很大,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。
他没有说话,没有看她,只是握着她的手,站在那里,像一棵树,像一堵墙,像一个不会动摇的承诺。
姜清越的手在他的掌心里慢慢地不抖了。
身后传来木棍点地的声音。
“笃、笃、笃。”
很慢,很稳,一下一下的,不急不慢的。
像心跳,像钟摆,像一个人在黑夜里,一步一步地,走向一个他明知道已经走了、却假装还在等着他的人。
任怀绪走了进来。
他没有看姜清越,也没有看燕隐野。
他的目光落在床上那个人身上,落在那块白色的帕子上,落在她交叠的双手上,落在那只绣了一半的荷包上。
他的目光很平静,平静得不像是一个人走进一间停放着亡妻遗体的屋子,平静得像是一个丈夫走进他和妻子共同的卧房,看见妻子还在睡着,怕吵醒她,脚步放得很轻,呼吸放得很慢。
他走到床边,在床沿上坐下来。
然后他伸出手,轻轻地,把秀娘露在外面的那只手放进了被子里。
他的动作很轻很轻,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、珍贵的、全世界只有这一件的东西。
他的手指从她的手指上滑过,把她的指尖一个一个地拢起来,拢成一个松松的拳头,塞进被角底下。
做完这些,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拉到她的下巴处,掖了掖被角,像是怕她着凉。
“秀娘,”他开口了,声音很轻,很柔,像是在跟她说话,又像是在跟自己说话。
“月儿姑娘来看你了。她吃了你做的红豆糕,说好吃。她说想看看你绣的荷包,想跟你学手艺。”
他转过头来,看着姜清越。
他的脸上没有泪,眼睛是干的,可那双干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,比眼泪更让人心碎——那是平静。
一种已经痛到了极点、痛到了尽头、痛到再也没有什么可以痛了之后的、彻底的、空洞的平静。
“姑娘,”他的声音平稳得不像是一个正常人能有的平稳。
“你不是想学绣样吗?你看看,喜欢哪个。她绣了好多,都在柜子里。她手巧,什么都会绣。她说过,等她不咳了,要给我绣一个最好看的荷包,比街上卖的都好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衣柜前,打开柜门。
柜子里叠着整整齐齐的衣裳——女人的衣裳,每一件都洗得干干净净,叠得有棱有角的。
衣裳旁边放着一只小布包,布包里是各种颜色的丝线,红的,绿的,蓝的,黄的,像一束被拆散了的彩虹。
丝线旁边,是几块绣好了的帕子和荷包,每一件都绣得很精致,针脚细密,图案生动。
他拿起一只绣着兰草的荷包,递给姜清越。
“你看,这是她去年绣的。她说兰草清雅,配我的性子。”
他笑了笑,那笑容在烛光里显得格外苍白。
“我哪里有什么清雅的性子,我就是个大老粗。可她觉得我配,我就配。”
姜清越接过那只荷包,手指在绣样上轻轻抚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