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放心吧,盖房子不亏的,就算咱们以后走了,晒盐成了,朝廷还会派人来。”
“盐场要有人守着,盐田要有人管着,总不能让人家来华亭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。”
赵简想起自己出发前毛指挥使交代的话。
“此行事关国本,不可等闲视之。你此去,只管听林主事调遣,护他周全。”
那时他只当是句场面话。
盐政积弊百年,多少能臣干吏想碰都碰不得,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纵有奇思妙想,又能翻出多大的浪?
可此刻,躺在这间四面漏风的杂物间里,听着外面呜呜咽咽的海风,赵简忽然觉出些不一样。
这人想得远。
不是只想着把晒盐法弄成、回去交差领赏。
而是想着晒盐法成了之后——盐场谁来管,工匠往哪住,朝廷派来的人如何在华亭立足。
他想的是十年、二十年之后的事。
赵简心里有点澎湃,重新把被子拉到下巴,望着屋顶那道月光,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冷了。
“主事。”
他闷声道,“听您的。”
林南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得盖结实点,这海边的风太邪性,茅草顶撑不过一年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还得盘炕,不然冬天没法住人。锦衣卫北镇抚司的炕是辽东工匠盘的,回头咱们要个图……”
“嗯。”
赵简絮叨着,声音渐渐低下去。
折腾了大半日,他到底是累了,眼皮开始打架。
临睡着前,他迷迷糊糊听见林南说了一句:“辛苦你们了。”
赵简想回一句“应该的”,可嘴已经不听使唤,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含糊的“唔”。
杂物间里重归寂静。
林南躺在那两条长凳上,却没有睡着。
他听着隔壁堂屋里陈氏偶尔压抑的咳嗽。
林福起身给她拍背的声音。
他想起晚饭时,林福那声“有出息”,说得真心实意,可那眼神里除了欣慰,还有一丝他没敢细看的东西。
是不安,是觉得会给自己拖后腿,所以不开口让他帮忙。
林南不喜欢那个眼神。
如果说之前对这个表叔没什么感情,但不知是不是因为住在这里,这会儿脑海里面想到的却是原主小时候的好多事情。
原主娘死的早,原主爹去打猎,就是婶娘照顾的原主……
那时候婶娘刚怀孕,林福给妻子准备的那些好东西,其实一大半都进了林南的肚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