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蹲下身,捻起一撮滩涂上的泥土,凑近细看。
土质细密,带些许黏性,表层有干裂的龟裂纹,裂纹下是潮湿的深褐色。
然后林南又走了几步,在一处低洼地蹲下,那里积着昨夜退潮时残留的海水,清澈见底,底下是一层细软的白沙。
林福坐着轮椅,远远望着他蹲在那里的背影,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这孩子,装都不装了,这样子哪是来看海货的。
看海货的人,会蹲在废盐场里尝泥土?
林福无奈的摇摇头推着轮椅慢慢靠近,轻声道。
“这地方,当年煮盐的时候,我也来帮过工。一天二十文,管一顿饭。”
林南回过头。
“村里人呢?”
“壮劳力都来过。”
林福点头。
“华亭穷,没多少来钱的路子。煮盐虽苦,好歹是朝廷的差事,工钱从不拖欠。”
他说着,似乎知道林南想知道什么,指向北边那片工棚。
“那是灶房,当年蒸饭用的。东边那排矮屋是盐工的歇处。最靠海那几间是盐仓……”
他说着,声音低下去。
那是七八年前的事了。
后来柴薪越来越贵,灶户们算不过账来,然后县衙的人也撤了。
林南站起身,顺着林福手指的方向望去。
退潮后的滩面平整如镜,浅浅一层海水覆盖着细腻的泥沙。
林南静默片刻,收回目光,看向脚边的滩涂。
这里地势平坦,日照充足,海水澄净。
离海涯村只有二里,往来方便。
“表叔。”
林南忽然问,“这边涨潮,最大能漫到哪里?”
林福愣了愣,旋即指着远处一道隐隐的水痕。
“那道白线看见没?那是秋汛时留下的。”
“再往北那片乱石滩,潮水也能漫到。不过寻常日子,最多到盐场围墙根。”
“冬春呢?”
“冬春潮小,漫不过那道土坎。”
林福指着林南方才站的那处地势稍高的地方。
“你方才站那儿,潮水再大也上不来。”
林南点点头,心里默默记下。
“这边冬天有冰冻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