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息怒?”
沈文谦抬起头,眼眶都有些发红。
“吴先生,你让我怎么息怒?那是朝廷的盐场!不是他钱家的私产!”
他说着猛地站起身,把手里的茶盏往案上一顿,茶水溅了一桌。
“他们竟然敢罢工?!谁给他们的胆子?!”
吴友仁叹了口气,走过去把茶盏扶正,又拿布擦了擦桌上的水渍,轻声道。
“大人,咱们来华亭也一年多了,这种事……您还没看懂嘛。”
沈文谦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话。
是啊,他早就应该知道的。
从一开始华亭县有三个盐场,在几年前荒废了一个最大的,现在只剩下两个。
其中两个里面最大的那个,归县里面的钱家管。
另外的小盐场,倒是沈文谦还能说上话,但里面生产出来的根本解决不了任何事情。
对于这种情况,他曾想整顿。
可还没动手,钱家那边就递了话过来——钱老爷说了,沈大人新官上任,要银子时只管开口,何必闹得大家都不开心?
他当时不开心,盐场可是朝廷的生意,钱家怎么敢这么说的。
但沈文谦尝试了几次失败告终以后知道了钱家哪儿来的底气。
钱家在这里盘踞几十年,早就靠着盐场把自己做成了华亭县首富。
这些年来用钱结交各路官员,生意遍布江淮这一片。
沈文谦根本无处下手。
就想着去求教一下自己的前辈。
没成想,那位县令,就是因为想动钱家的盐场,被硬生生挤走的。
那人当时只给他一句劝告。
“沈老弟,华亭这地方,穷是穷,可只要你别碰钱家的东西,安安心心熬资历,三五年后也能升迁。别学我,犯傻。”
沈文谦当时年轻气盛,还想着自己绝不会妥协。
可一年下来,跟钱家多次对垒,他学会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本来想着,大家相安无事就行了。
但这一次,沈文谦实在忍不了了。
“吴先生。”
他哑声道。
“你知道现在外面的盐价涨到什么地步了吗?”
吴友仁点点头:“听说了。江南那边闹瘟疫,两淮盐场减产,盐商囤积居奇,一斤粗盐已经卖到三百文了。”
“三百文。”
沈文谦苦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