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们把废盐场那片滩涂,挖成了一块一块的方田,少说有二三十块。”
“每一块田里,都引了海水。那些田里的水已经快干了,底下全是白花花的盐。”
“我看得清清楚楚,那有粗盐,有细盐。”
“而且……他们没有用没有柴火。”
钱富闻言手猛地一抖,那两颗核桃“啪嗒”掉在地上,骨碌碌滚出去老远。
“没有柴火?”
他重复了一遍,声音有些发飘。
老吴点点头。
“没有。整个盐场,没有一口煮盐的灶,没有一捆柴。他们把海水引到田里,就那么晒着。晒干了,底下就是盐。”
钱富靠在椅背上,半天说不出话。
怎么可能?
他煮了三十年盐,从十几岁跟着父辈学煮盐,到如今成为华亭县首富,靠的就是这门手艺。
钱富比谁都清楚,海水里的杂质有多少,不煮不熬,怎么能得细盐?
可老吴不会骗他。
老吴还有他那些手下是他二十年前从外面救回来的。
那时候老吴浑身是伤,奄奄一息,是他花钱请大夫治好的。
后来他才知道老吴他们是逃兵,得罪了上官,不敢回去,就留在钱家做了护院。
二十年了,老吴对他忠心耿耿,从无二话。
钱富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里的震惊。
“你接着说。”
老吴点点头。
“我们六个人,本来是想趁夜摸进去探探底细。结果刚到盐场边上,就被发现了。”
“那些人反应极快,我们刚进林子,他们就追上来了。功夫也极好,我们六个人,有五个人被抓了。”
“只有我……只有我跑出来了。”
他说着,低下头,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老爷,我……我的人全折进去了。”
钱富沉默了一会儿,摇摇头。
“那他们。”
老吴明白什么,抬起头,眼眶有些发红。
“老爷放心,我们几个的出身您知道,就算被抓了,也不会出卖您。”
钱富点点头,勉强挤出一个笑容。
“我知道。你们都是忠心的。”
他说完,又道:“算了,你先去歇着。大夫马上就来,好好养伤。别的不用管。”
老吴点点头,在两个小厮的搀扶下,慢慢出了后堂。
钱富望着门口空荡荡的帘子,沉默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