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春生从兜里笔,一笔一划地填。姓名、性别、出生年月、籍贯、原住址、现住址、工作单位、落户原因。。。填到最后,他在落户原因一栏写了四个字:人才引进。
办事员接过表格看了看,又看了看他,在意见栏写了几个字,盖上公章。
“去街道办办粮食关系,然后回来领户口本。”
陈春生心里一松,“谢谢同志。”
从派出所出来,他站在台阶上,把那张盖了章的表格看了好几遍,才折好揣进兜里,户口的事有了着落,接下来是住的地方。
他不想租房,租房是给别人攒家底,不如买一个,京市的房子虽然不能正式过户,但私底下签了合同,交了钱,房子就是你的。
这种事在这会儿并不少见,政策还没完全放开,私房买卖处于灰色地带,但民间的交易从来没断过。
他在前门大街附近的胡同里转了一整天,从大栅栏到鲜鱼口,从琉璃厂到菜市口,一条胡同一条胡同地走,一个院子一个院子地看。
有的院子太小,只有一间房,还是厢房,朝北,阴冷,有的院子位置太偏,离他以后可能上班的地方远,走了大半天,看了七八处,都不太满意。
傍晚的时候,他转到了琉璃厂附近的一条胡同,胡同不宽,两辆自行车并排都费劲,两边是灰砖墙,墙根堆着蜂窝煤和旧自行车。
走到胡同深处,看见一扇褪了色的红漆木门,门上贴着一张纸条:“有房出售”。
他敲了敲门。
开门的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,脸上皱纹很深,眼睛却亮。
“你找谁?”
“您这房子要卖?”
老头打量了他一眼,“你要买?”
“能看看吗?”
老头让开身,让他进来,院子不大,方方正正的,青砖铺地,角落里有一棵老槐树,叶子落光了,枝杈伸向天空,在暮色里显得孤零零的。
北边三间正房,东西各两间厢房,门窗都旧了,漆皮剥落,但木料还行,是正经的老榆木。
老头带他看了一圈,正房三间,中间是堂屋,两边是卧室,厢房小一些,一间堆着杂物,一间空着,院子里的自来水龙头裹着棉布,防止冻裂。
“这院子是我祖上留下来的,三进的,后来败了,卖了两进,就剩这一进。”老头站在院子里,背着手,仰头看着那棵老槐树,“我儿子在南方,不回来了,我一个人住不了这么多,想卖两间,换点钱养老。”
陈春生看了看正房,“您卖哪几间?”
“北边三间,东边两间,西边两间留着我自己住。”老头指了指,“你要是要,七间一起算,两千块。”
两千块,不算小数目,但陈春生知道,再过十年,这个价连一间厢房都买不到,他从兜里掏出一沓钱,数了数,一千八百多。
“我只有一千八百多。”
老头看着他,“你是干什么的?”
“北大荒回来的知青,刚办了户口,在找单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