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头沉默了一会儿,“行,一千八就一千八,但我得跟你说清楚,现在政策还没放开,房子过不了户,咱们签个合同,我把房契给你,这房子就是你的,等以后政策放开了,再过户。”
陈春生点点头,“行。”
两人在堂屋里签了合同,老头把房契交给他,他把钱点了一遍,递给老头,老头数了数,收好,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,递给他。
“北边三间和东边两间是你的了,西边两间我住,咱们各走各的门。”
陈春生接过钥匙,“谢谢您。”
老头摆摆手,“谢什么,你买我卖,公平交易。”
从院子里出来,天已经黑了,陈春生站在胡同里,回头看了一眼那扇褪了色的红漆木门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踏实感。
他在京市有家了。
虽然不是正式的,虽然过不了户,但房子是他的,院子是他的,那棵老槐树也是他的,他站在那儿看了几秒,把钥匙揣进兜里,转身走了。
第二天一早,他去找刘伟。
供销社的门脸还是老样子,灰砖楼,白底黑字的牌子,门口停着几辆自行车。陈春生推门进去,上了二楼,敲了敲业务科的门。
“进来。”
刘伟坐在办公桌后面,正低头写着什么,看见他进来,愣了一下,然后站起来,笑了。
“春生?你怎么来了?不是说过年才回来吗?”
“提前了。”陈春生在他对面坐下,“刘伟,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。”
刘伟看着他,“什么事?”
“我想挂靠在咱们供销社,收购山货。”
刘伟愣了一下,“挂靠?什么意思?”
陈春生从包里掏出一张纸,上面写着他昨晚想好的方案,“政策你也知道,现在个体户还不能明目张胆地干,但我手里有山货的渠道,北大荒那边,我们连队有山货收购小组,能稳定供货,我想用供销社的名义去收货,货我自己留着,卖出去的钱,我给供销社15%的管理费。”
刘伟皱着眉,“你是说,你用供销社的招牌,自己去收山货,自己去卖,供销社什么都不用干,拿15%?”
“对。”
刘伟沉默了一会儿,“春生,你这个想法,胆子不小。”
“你听我说。”陈春生往前探了探身子,“现在政策在变,上面已经说了,要搞活经济,南方有些地方,个人已经开始承包供销社的门市部了,咱们虽然还没放开,但早晚的事,你让我挂靠,供销社不用出人、不用出力,躺着拿15%的管理费,这买卖不亏。”
刘伟没说话,手指在桌上一下一下地敲。
陈春生知道他在想什么。他在想这事能不能干,会不会被人举报,领导会不会同意。
“我再跟你说个事。”陈春生压低声音,“我这次回来,办了户口,落了户,已经是京市人了,我还买了个房子,在琉璃厂那边,虽然过不了户,但房契在我手里,那就是我的,我以后就在京市扎根了,不走了,山货的渠道,是我在北大荒四年攒下来的,稳当,你给我挂靠,我保证,一年至少给供销社创收五千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