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伟的手指停了,“一年五千?”
“至少。”
刘伟看着他,看了好一会儿,“春生,你不是在跟我吹牛吧?”
“我什么时候跟你吹过牛?”
刘伟又沉默了一会儿,站起来,走到门口,把门关上,又走回来坐下。
“春生,我跟你说实话,你这个事,我一个人做不了主,得跟领导汇报。但领导那边,我得有个说法,你不能说我自己收山货自己卖,那叫投机倒把,你得有个名目。”
陈春生想了想,“那就说,我是供销社的特约收购员,我自己找货源,自己找销路,供销社给我开介绍信,我以供销社的名义去收货,卖出去的钱,扣除成本,剩下的利润,我跟供销社分成,供销社拿15%,我拿85%。”
刘伟点点头,“这个说法能说得过去,特约收购员,不算正式职工,但跟供销社有合作关系,不占编制,不发工资,只拿提成。”
“对。”
“那货源呢?你从哪儿收?”
“北大荒,我们连队有山货收购小组,能稳定供货,还有药材,我们连队那边靠山,药材多,这些货,我以供销社的名义收上来,以供销社的名义卖出去,供销社不用操心,只管开票、盖章、收钱。”
刘伟想了想,“春生,你这个事,我得跟主任汇报,你等我消息。”
“行,我住在琉璃厂那边,你有了消息去找我。”
刘伟点点头,站起来,“春生,你这个人,胆子是真大。”
陈春生笑了,“不是胆子大,是政策在变,你看准了,就得往前走。”
从供销社出来,陈春生站在门口,深吸了一口气,天灰蒙蒙的,街上行人匆匆,自行车铃声叮叮当当响成一片。
他站在那儿,脑子里想着刘伟刚才的表情,他动心了,陈春生看得出来,15%的管理费,躺着拿钱,哪个供销社不想要?关键是货源要稳,质量要好,不能出岔子,只要他把北大荒那边的渠道稳住,这事就能成。
他想起连队,那些人还在等着他回去,承包刚起步,山货收购小组刚成立,渠道还没完全打通,他得抓紧,把京市这边的事办妥了,回去跟他们交代。
他迈步往前走,拐进了琉璃厂那条胡同。
推开那扇褪了色的红漆木门,院子里的老槐树光秃秃的,枝杈伸向天空,像一把倒扣的伞,他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几间属于自己的房子,心里涌起一股踏实感。
房子很旧,墙皮脱落,窗户透风,但毕竟是自己的,他推开北边正房的门,里面空空荡荡的,只有一张旧桌子、一把椅子和一张木板床,桌上落了一层灰,窗户纸破了几个洞,风从洞里钻进来,呜呜地响。
他放下包,找了块抹布,开始打扫。
先把桌子擦了,再把床板擦了,又把窗户上的破纸撕掉,从包里拿出几张报纸,糊在窗户上,忙了一个多小时,屋子总算能住人了。
他坐在床沿上,看着这间空荡荡的屋子,心里想着下一步的事,户口落了,房子买了,挂靠的事也有了眉目。
等刘伟那边有了消息,他就能以供销社的名义去收货了,北大荒那边的山货,连队有收购小组,能稳定供货,京市这边的销路,他也能找到,药材公司、副食品公司,两家都有意向,他去了再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