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石头没理他,继续看。
门忽然被推开了。张懋走进来,穿着一身甲胄,腰里挂着刀。
“赵石头。”
赵石头抬起头。
“明天出征,你去不去?”
“去。”赵石头说,“皇上说了,武学的学员都要去。”
“那你怕不怕?”
赵石头想了想。
“怕。”
张懋笑了:“我也怕。”
赵石头愣住了。张懋是英国公的儿子,从小锦衣玉食,武艺高强,他居然也会怕?
“但我爹说了,怕也得去。”张懋坐下来,“我爹说,当将军的人,不是不怕死,是怕了还敢上。”
赵石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爹说得对。”
张懋看着他,忽然伸出手。
“赵石头,以前是我不对。你是个好样的。”
赵石头看着那只手,愣了很久,然后握住了。
“你也是。”
两个年轻人对视一眼,都笑了。
格根的帐篷里,她也没有睡。
她坐在铺位上,面前放着那幅舆图——朱祁镇让她画的那幅。她拿着笔,一笔一划地修改,很慢,很认真。
画到一半,她停下来,看着舆图上那片熟悉的草原。
斡难河、克鲁伦河、阿尔泰山……每一座山,每一条河,都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。
她忽然想起小时候,父汗带着她在草原上骑马。风从耳边吹过,草浪一波一波地翻滚,像绿色的海。父汗说,总有一天,瓦剌的铁骑要踏遍天下。
现在父汗跑了,族人死了,她成了俘虏。
而她正在帮那个杀了她族人的人画舆图。
格根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她睁开眼,继续画。
画着画着,她的手忽然停住了。她想起那个人蹲下来跟她平视的样子——草原上的贵族从不这样,他们看人永远是居高临下。她想起他给她的那盘羊肉,按草原的法子做的,味道像极了小时候。她想起他在伤兵营里蹲下来,给一个断了腿的士兵擦汗,眼神里没有怜悯,只有一种很深的认真。
她不懂那个人。他杀人,眼都不眨。但他对士兵好,对百姓好,甚至对她这个仇人也好。他到底在想什么?
帐篷外传来脚步声。
“格根。”
是朱祁镇的声音。
格根放下笔,站起来。
朱祁镇掀开帐帘走进来,穿着一身便服,手里提着一个食盒。
“还没睡?”
“睡不着。”
朱祁镇把食盒放在桌上,打开。里面是一盘羊肉,一壶奶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