帽檐掀开,露出一张与陈砚九分相似、却毫无温度的脸。眼下有长期睡眠不足的青影,嘴唇很薄,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。
他没看我,目光胶着在周检脸上,像两枚烧红的钉子。
“嫂子,”他开口,声音嘶哑,却奇异地带着少年人的清越,“你藏了八年,累不累?”
周检没答。她只是伸出手,指尖轻轻触了触那枚悬在桌沿的戒指。
金属微凉。
“2015年10月26日晚,”我听见自己说,“你开车载陈砚去机场接我。他刚结束在最高检的半年借调,带回一份关于‘司法人员近亲属从业限制’的内部调研报告。你担心报告里提到的某条新规,会暴露你通过陈砚名义注册的七家空壳公司。”
陈默笑了。
那笑容终于有了点活人的气息,却比刚才更令人胆寒。
“所以你制造了车祸。”我盯着他,“可你没想到,陈砚没当场死亡。更没想到,他残存的意识里,最后记住的画面,是你俯身查看他伤势时,袖口滑落露出的、那块我送他的生日手表——表盘碎裂,指针永远停在4:17。”
陈默抬起左手。
腕表早已不见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道狰狞的、贯穿小臂的暗红色疤痕。
“他临终前,用血在病号服内衬写了三个字。”我一字一顿,“——‘是默’。”
陈默忽然剧烈咳嗽起来,肩膀耸动,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。
他咳得那么狠,以至于旁听席有人下意识起身。
等他再抬头,眼角沁出泪光,却不是悲伤,而是某种近乎解脱的、尖锐的快意。
“对。”他嘶声道,“是我。”
“我杀了他。”
“我顶替他。”
“我睡了他的女人。”
他看向我,眼神赤裸得令人作呕:“林晚,你猜我第一次吻你的时候,脑子里想的是什么?”
我屏住呼吸。
“我在想,”他舔了舔干裂的下唇,声音轻得像耳语,“你嘴唇的温度,和他最后一口呼吸,是不是一样的。”
我胃里翻江倒海。
但没吐。
我甚至没眨眼。
因为我知道,此刻任何生理反应,都是对他最彻底的溃败。
周检在此时开口。
她没看陈默,目光落在我脸上,温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林晚,”她说,“请向法庭陈述,你作为污点证人,所掌握的、关于陈默实施‘蓝鲸’案全部犯罪行为的直接证据。”
我点点头,从随身的牛皮纸袋里,取出一个透明证物袋。
里面是一支钢笔。
铂金笔身,乌木笔杆,笔帽顶端嵌着一颗微小的蓝宝石——陈默送我的28岁生日礼物。
“这支笔,”我举起它,让所有人看清笔尖,“内置微型存储芯片。2023年3月至今,陈默所有与‘蓝鲸’案相关人员的通话、会议录音、加密邮件草稿,均实时同步至此。”
陈默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你装了窃听器?”他声音陡然拔高。
“不。”我平静道,“是你教我的。你说过,最安全的监听设备,是对方亲手递来的礼物。”
我转向审判长,声音清晰如刃:
“我申请,当庭播放2023年5月12日22:03,陈默与‘蓝鲸’案主犯赵海涛的加密通话录音。内容涉及:如何利用市中院某法官女儿留学签证审批权,换取其对关键证据‘合法性’的书面认定。”
书记员迅速调试设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