扬声器里,先是一阵电流杂音。
接着,响起陈默的声音。
与法庭上嘶哑的嗓音不同,录音里的他语调从容,带着笑意,像在聊一场无关紧要的高尔夫球约。
“……王法官那边,签证材料我已经让启明的同事‘优化’过了。只要她签字认可那份银行流水的真实性,赵总下周就能取保。至于酬劳——”
他顿了顿,笑声低沉。
“——就按老规矩,走‘阳光助学金’账户。毕竟,谁会怀疑一个资助贫困生的慈善项目呢?”
录音结束。
死寂。
连空调的嗡鸣都消失了。
陈默慢慢摘下帽子,露出全部面容。他不再掩饰,也不再模仿陈砚的任何神态。那张脸,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神性的、冰冷的坦荡。
“你们赢了。”他说,声音恢复了奇异的平稳,“但林晚,你真以为,周检让我活到现在,只是为了今天?”
他看向周检,眼神复杂难辨。
“那枚戒指,”他轻声说,“不是纪念陈砚。是提醒我——你永远欠他一条命。”
周检终于开口。
她没看陈默,目光落在我手中的钢笔上,久久未移。
“林晚,”她说,“你还有最后一个问题,可以问他。”
我握着钢笔,指节发白。
全场目光灼灼。
我张了张嘴,却没发出声音。
因为答案,早已刻在我每一次心跳里。
我放下钢笔,转向陈默,只问一句:
“那场车祸……你后悔吗?”
他怔住。
仿佛这个问题,比所有指控都更锋利,更猝不及防。
他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
然后,他慢慢抬起手,指向旁听席最后一排。
那里坐着一个穿校服的女孩,约莫十六七岁,正低头玩着手机。听见动静,茫然抬头。
陈默看着她,眼神忽然变得很软,像隔着漫长岁月,凝望某个早已消逝的春天。
“不后悔。”他说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只是……有点想她。”
女孩困惑地歪了歪头。
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——她校服胸口,别着一枚小小的、银色的鲸鱼徽章。
“蓝鲸”教育基金会,资助对象专属标识。
我忽然明白了。
他杀陈砚,不是为权,不是为钱。
是为一个能光明正大站在阳光下,给无数个“她”发助学金的,合法身份。
而陈砚,那个真正爱着周检、也爱着法律的陈砚,至死都相信,自己的弟弟只是个沉迷游戏、不务正业的少年。
他至死都不知,自己最疼爱的弟弟,早已在暗处,把法律研读成最致命的凶器。
审判长宣布休庭。
我走出法庭时,阳光刺得睁不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