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意许看着他,那双桃花眼里没有平日的吊儿郎当,只有一片平静:“因为她想知道真相。”
周津年的眉头微微拧紧。
“她想知道念念是不是她的女儿,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,想知道自己到底忘了什么。”
陆意许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:“她想知道的,我就陪她去查,哪怕查出来的结果是她会离开我。”
“你就这么大方?”周津年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嘲讽。
陆意许没有生气,只是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,才开口:“这不是大方,这是爱,周津年,你口口声声说你爱她,可你做的每一件事,都是在伤害她,你瞒着她,骗她,逼她,拿孩子威胁她,你有没有想过她想要什么?”
周津年的脸色微微变了。
“她想要的从来不是你的威胁和逼迫,她只是想要一个真相,想要一个选择的权利。”陆意许的声音很平静,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,精准地扎进周津年心里:“你口口声声说爱她,可你连最基本的尊重都给不了她。”
“你以为你把真相告诉她,她就会回到你身边?你以为你拿孩子威胁她,她就会心甘情愿和你在一起?”
陆意许往前走了一步,目光直视着他:“周津年,你错了,她就算回来了,也是带着恨回来的,你们之间,永远隔着一道疤。”
周津年的脸色白得吓人,肩膀上的伤口隐隐作痛,可心里的疼比那要强烈百倍、千倍。
“可如果她知道了真相,至少她不用再被蒙在鼓里,不用再像个傻子一样被所有人骗。”
陆意许的声音放轻了些:“她可以选择原谅你,也可以选择不原谅你,但那应该是她自己的选择,而不是你替她做的决定。”
周津年呼吸深了深,他想起林妗今天在书房里砸向他的那些东西,想起她哭着说的那些话,想起她看他的眼神,那么冷,那么恨。
他以为只要把她留在身边,只要不让她知道真相,她就永远不会离开。
可他忘了,她从来都不是他的附属品,她是一个人,一个有血有肉、有感情、有思想的人。
“你可以继续瞒着她,继续骗她,继续拿孩子威胁她。”
陆意许的声音在耳边响起:“但你要想清楚,你这样做,到底是在爱她,还是在毁她。”
周津年凝视着他,很久很久,没有说话。
客厅里的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,照出那道因为失血而略显苍白的唇。
他沉默了很久,才终于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:“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这么做很伟大?”
陆意许靠在门框上,没有接话。
周津年往前走了一步,离他更近了些,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翻涌着压抑的情绪:“我告诉你,她回到我身边,只会渐渐忘掉你,你所谓的爱,又有什么用?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带着刺,像是一把钝刀,慢慢地、用力地割在什么上面。
陆意许看着他,那双桃花眼里没有愤怒,只有平静:“我爱她是我的事,我永远不会把自己想法强加在她身上,如果她最后还是爱上你,忘掉我,那我反而要为她开心。”
客厅里安静得可怕。
周津年盯着他,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,他见过陆意许很多面,纨绔的、吊儿郎当的、玩世不恭的、甚至为了林妗挥拳头的,却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样子,平静笃定,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温柔。
“荒谬。”周津年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。
陆意许没有反驳,只是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,才继续说下去,声音比刚才更轻,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认真:“我对妗妗的爱,只希望她幸福,如果她的幸福不是你给我的,那我只需要在一个角落里,看她幸福开心,就可以。”
这句话落下的瞬间,客厅里的空气像是骤然凝固。
周津年看着他,喉结滚动了一下,想说什么,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他见过太多人,谈过太多条件,听过太多冠冕堂皇的话,却从来没有人这样对他说过。
不是为了交换,不是为了得到,只是单纯的,希望她好。
荒谬。
真的太荒谬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