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哄骗（第2页）

他低头看看手上的纹身，“卡特女士怀疑我勾引她丈夫，要求我转会。以及我和这对夫妻在场下没有特别特别亲密的接触。”

我看他实在尴尬，忍不住笑问：“这些就足够让您这么紧张吗？”

“女士……”

“抱歉，我太过分了。”

“不不不，您又不知道……”他深吸一口气，“我跟塞尔吉奥说，我的初吻还在。”

我忍不住笑了起来，而他的脸和脖子已经红透了。

“对他而言，这确实挺不寻常的，”我说，“不过，您为什么要用初吻作为证明呢？难道，在您看来，只有这样的极端证据才能证明您的清白吗？”

他捂住脸，东北话都爆了出来，“天爷啊，你不也是中国人么！你又不是不知道咱这儿老头儿老太太们多爱凑热闹，管得多死性！再说了，我老早就出来混了，上哪儿整个对象去啊，象棋吗？！”

一瞬间，我的脑子里浮现出春晚里常驻的口音。南方很少看央视春晚，但一些经典桥段还是通过网络传播开来。不得不说，我也想起了我的家庭，爱我，又让我“有些女孩子模样”的家庭。唉，其实谁不是这样过来的？

等等，“谁不是这样过来的”？

每个人都是不同的，作为一个专业的医生，我不能越界，跌入患者的情绪漩涡。

我向他道了歉，然后说：“不过，我们可以换个角度看这件事。把事情说清楚后，你除了尴尬，有没有产生其他情绪？”

他放下手，想了想，“有点轻松，感觉事情没我想的那么大。”

“小孩打破了家里的花瓶，也会认为是天大的事，”我说，“这是个视角问题。”

他低下头，若有所思，“您认为，这段经历给我造成这样大的创伤，也是因为我用错了视角？”

“您自己也说过，对于您给出的大量帮助，您和罗兰兹女士的认知截然不同。”

“谢谢，”他抬头看我，眼中全是求知欲和跃跃欲试，“我会试着跟我的队友们聊聊的。或许下次来，我能给您带来些好消息。”

确实，当把这些当成任务时，他总是能交出丰硕的成果。他去和几个“最害怕接触”的队友聊了天，成功建立了正常的关系。每一次他都很尴尬，说没想到大家会有这样多的想法，而他根本没能预测出来。我则顺势引导他学着换位思考，不是换身份，而是换思维模式。

他是个好学生。一段时间后，他就能和我讨论媒体和网民对他的过分要求，还学会了冷静分析责任，不再把自己承担一切当成第一反应。看着他无奈的神情，我决定再进一步，拿出了打印好的，我挑选出的几篇同人文。

他接过来，扫了几眼标题后，又困惑地抬起了头，“您想让我深入网民视角？可同人社群很特殊，她们热衷于把我这样的第三者写成情圣——凯，不，卡特女士？！”

“我们已经分析过了，她和您选择了不同的部分。网民视角，我想在做了新闻学科普后，您已经能很好地处理它了。现在是新的阶段：我希望您从读者视角赏析这几篇文章，总结文中‘温特’的形象。”我说。

他没再多问，从背包里找出个文件袋，把它们塞了进去。

第二天，我向督导报告：“我挑选了几篇典型的同人创作，让他分析文中的自己。”

那位专家思索片刻，诚恳地说：“你想让他通过解构外界对自己的相关叙事，来让他认识到自己的处境。但是，赵，你说过你也是在中国文化环境中长大的，到西班牙后也经历了文化冲击。我想，你需要想清楚两个问题：你这是在帮助他，还是在帮助你自己？这里面‘拯救’的成分有多少？”

“我在试图用拯救自己的方式帮助他。”我说。

下次再来，温特带了份打印好的分析报告，字体字号和我给他的一模一样。他把这沓装订好的纸交给我，说如果不介意的话，他可以直接阐述主要内容。

“这些作品里的温特，都是我的一个切片，承载着作者和读者的一部分期待，”他说，“写我是天使、金毛狗的，多半想要陪伴；写我是情种的，多半想要可靠的宠爱；写我是全能人才的嘛，多半是促进情节发展。说到底，就是需要一个有权力又对自身无害的玩具。”

“其实也有中性化期待，”我说，“女性也想成为和男性有平等社会待遇的人，而这在当今社会还是有点难度的。她们也会代入您。”

他低头笑笑，“社会集体幻想的产物。”

“不过，我注意到，您在根据这些不断地自我重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