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此人还是压低了声音,“谁吓谁?你们那个篮球队都是智障吗,居然真能传染上?!”
“不得不说,即使在管控最严格,也知道武汉情况的中国,大部分人也对此次疫情缺乏足够的认知。不过我们是密切接触者,倒还不至于立刻感染。你瞧,克里斯蒂亚诺他们现在也还好啊。”温特不紧不慢地回答。
“那也——”
“深呼吸,朋友,”温特轻声说,“情况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差。”
他把手机放在台面上,继续刚才的工作。刀切断蔬菜,落在案板上,哒哒哒均匀地响。就着这个简易的白噪音环境,他继续说:“想想我的家庭和成长经历。”
“听好,F。我九岁正式开始接受正规医学训练,至今已经十九年。我参与过SARS隔离病房的工作,也独立主持过涉及两千四百人的霍乱爆发处置。我是东北大学医学院年纪最小的本科毕业生,哥本哈根大学年纪最小的医学PhD,有四篇第一作者论文,其中一篇发表在顶级期刊,一篇在那个期刊的子刊上。不多,但起码够毕业了。”
或许是觉得不够,他犹豫一下,还是补充说:“我也曾告知过你,这次新型肺炎疫情公开时,我就在长春,此后我也一直和国内的专家们保持联络。托大点说,整个马德里没人比我更了解它。”
“这不是炫耀。确切来说,我只是想让你知道,‘小姑娘’只是个外号,”他把切好的菜放进碗里,“西王母主管瘟疫。对我而言,比起伯纳乌,这才是我真正的主场。”
费尔南德斯久久不语,厨房里只剩下调油醋汁和搅拌的声音。温特拌好沙拉,洗了刀和案板,随口又问:“你吃晚饭了吗?”
“准备吃。”
“那么,您愿意和我共进晚餐吗?鉴于我最近都在吃饲料,我想,如果有您的陪伴,没准它们能给点面子,变得好吃点儿。”
他走向餐桌,手机里也传来碗碟的声音。听起来那边吃的好点儿,好几盘子东西。温特看看自己那一碗草,再次哀叹起自己的易胖体质。
“你吃的什么?”他忍不住问。
“煎鱼啊,”西班牙人疑惑道,“怎么,你连肉都不能吃了?”
“不至于,但这时候,我真的很希望我真的继承了我那位曾祖父的一切,尤其是他的体质。艾莉说他年轻时饭量不小,但还是很瘦。”
费尔南德斯笑出了声,“你不是说他那时候在打仗吗?”
“训练消耗量就不大吗?我晚上还会加班,一直在学新东西呢!”
“往好了想,兄弟,”费尔南德斯说,“起码这点你跟他不像。壮一点挺好,能把后卫创飞。”
“我小时候一直踢后卫,谢谢。”
“啊?这你没说过。”
温特咽了口草料,“我那时候觉得,后卫是负责保护别人的。我那会儿满脑子都是‘保家卫国’。这个词是形容军人的职责的,保护国家,进而保护自己的家庭。”
“那你怎么没参军?”费尔南德斯好奇起来。
“我是德国国籍,兄弟。”
“我其实一直想问来着。我看你把中国当家,怎么没入籍?总不能真因为你祖宗吧?你那个德国奶奶不也入了中国籍嘛。”
“哦,很简单,”温特轻描淡写,“我爸妈的政治观念比较传统。”
电话那头,刀叉声停了,呼吸声也弱了。
“对不起。”费尔南德斯说。
“没事。他们至少把我送给了艾莉和小路。为了这份恩情,我还他们一个优秀的德国孩子也未尝不可。”
“……”
温特叹了口气,觉得眼前的饲料实在难以下咽。他决定放过自己,找个能量棒啃啃。鉴于费尔南德斯又不说话了,他一边撕包装,一边还是努力找了个话题。
“其实我小时候也挺不错,”他说,“我没上幼儿园,每天就是跟着艾莉和小路到处跑。她们出去调研,出去开会、上课,或者在家里读书,我就在她们后面跟着,算是在田地里和古籍里长大的。”
“我记得你说,你那时候去了很多地方。”对面明显小心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