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过有件事很多人都不知道,”温特说,“我们有一次去里斯本,事儿太多,很晚了才有空吃饭。然后艾莉就带我们找了个汉堡店。”
费尔南德斯想起一些采访片段,“你说有个头牌青训时出去找东西吃?”
“哈哈,后来我跟导师去皇马做项目,我们聊天时一对账,嘿,原来是你!”
“你们真该多来几次巴塞罗那,”西班牙人酸了起来,“没准现在——”
“嘿,我以前在阿森纳!”
“忘了,对不住。”
趁着话题告一段落,他们各自去刷了碗,换了个舒服点的地方继续聊天。可能是觉得要投桃报李,费尔南德斯讲了不少他小时候的事儿,比如被鸡追逐,或者努力帮爸妈带孩子。温特自己没带过弟弟,但他给院里的孩子们补过课,不由对这个有六个弟弟的人充满敬佩。
“我三弟是个铁匠,锻刀的,技术不错,”费尔南德斯说,“但我们家的很多铁质东西都遭过他的毒手。”
“锻刀?真酷。联系方式能推给我吗?改天我找他定个大马士革钢的剑玩。”
“一会儿发你。你也喜欢刀剑?”
“我家——长春的那个,客厅里就摆着三把上世纪的武士刀,是家里长辈的战利品。”温特平和地说。
这次费尔南德斯回复的间隔长了点,或许是在措辞,“马里奥好像不太擅长亚洲风格。”
“我觉得骑士剑就很酷,而且我可以给他完整设计图和花纹锻造方法。”
“哦~万能的温特。”费尔南德斯夸张地说。
“谢谢夸奖。”温特看看时间,“啊,十二点了,该睡了。”
“你睡得着?”费尔南德斯问。
“还行吧,我下午补了个觉。你呢?训练了一天,又被我这儿吓了一跳,不困吗?”
“不困,”费尔南德斯说,“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,脑子里吵得睡不着。”
呦,这个他熟。温特一边想着自己的应对方法,一边还是忍不住口嗨,“睡不着呀,要哥哥给你唱个摇篮曲吗?”
可能确实脑子宕机了,费尔南德斯也顺口道:“行啊。”
他俩第四次陷入沉默。费尔南德斯正要说开玩笑的,那边温特却又开口了。
“好啊,那咱们就洗漱一下,换个衣服钻被窝吧。”
西班牙人一下面红耳赤。得亏不是打视频电话,不然他可能真的要钻床底了。
这边他窸窸窣窣换衣服,那边温特也简单洗漱一下,然后靠在床头想唱个什么。他有很多选项,他的长辈们曾经给自己的孩子们唱过很多歌,那些孩子又给他唱过。他的老师、同学和朋友们也唱过不少歌。德语的、英语的、丹麦语的、西班牙语的,或者日语的、韩语的、泰米尔语和泰卢固语的,还有一些非洲土著语言的。但当费尔南德斯说自己躺好了时,他的目光还是落在了卧室里的小书架上。那儿放着些文学书,打头的是乐府诗集。
温特没再犹豫,用他略带口音的普通话开了口:
春林花多媚,春鸟意多哀。春风复多情,吹我罗裳开。
朝登凉台上,夕宿兰池里。乘月采芙蓉,夜夜得莲子。
仰头看桐树,桐花特可怜。愿天无霜雪,梧子解千年。
渊冰厚三尺,素雪覆千里。我心如松柏,君心复何似?
他唱了几遍,听着那边的呼吸声慢慢平稳,才挂断电话,也关了灯合上眼。眼睛闭上了,方才的旋律却留在了脑海里。费尔南德斯不懂中文,王自迩却是一定知道的。歌谣数百种,子夜最可怜……
差点吾命休矣,他想,得亏人家不懂中文,下回要是问起来,就说是电视剧看多了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