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深色中式对襟衣裳,扣子扣得整整齐齐。
手里没有了那两枚包浆核桃,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。
面前的方桌上摆着一碗参汤,没有动过,凉了。
石磊站在五步远的地方,把传唤通知书递过去。
孔繁荣没有接。
他抬起头,看着石磊。
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愤怒,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漫长岁月沉淀下来的疲惫。
“石书记,多大了?”
石磊没料到他会问这个。
“三十五。”
“三十五。”孔繁荣重复了一遍,嘴角扯了一下,不知道算不算笑。
“我三十五的时候,刚当上太平镇的镇长。那年矿上塌了一次方,死了两个人。我连夜跑到省城去要救灾款,在省民政厅的走廊里睡了两天。”
石磊没有接话。
孔繁荣慢慢站起来。
他的动作很迟缓,膝盖似乎不太好使。
站直之后,他整了整衣领,又拽了拽袖口。
“不用铐子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但不失威严:“我自己走。”
石磊犹豫了一秒,把铐子收了回去。
孔繁荣从太师椅旁边拿起一件旧呢子大衣,披在肩上。
他走到门口,停了下来。
转过身。
正堂深处,供台上方的墙壁上,挂着孔氏历代族长的画像和牌位。
最早的那一尊牌位漆面斑驳,字迹模糊。最新的那一尊是他自己让人做的,黑底金字,“七十四代族长孔繁荣”。
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转过身,迈过了祠堂的门槛。
冬天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,落在他脚前的青石板上。
石磊跟在他后面,始终保持着五步的距离。
祠堂外,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已经发动。
孔繁荣低着头上了车,始终没回头看第二眼。
车门关上,引擎声渐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