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敏慧听着,偶尔点头,偶尔问一句。她的头发比五十多年前白了不少,眼角的皱纹也深了。
百里晴雨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只玉匣,放在桌上,推过去。
“母亲,这是我在东域收集的一些东西。有几株五阶灵草,一瓶海蛟的精血,还有一些东域特有的丹药。您收着,对修炼有好处。”
李敏慧打开玉匣,看了一眼,眼眶微微红了:“你费心了。”
“不费心。”百里晴雨说,“顺手的事。”
李敏慧合上玉匣,看着百里晴雨,沉默了片刻。
“岸鸿的事,”她开口,声音有些低,“你……还放不下吗?”
百里晴雨看着她,沉默了几息:“母亲,”她说,“岸鸿的事,我已经放下了。”
她说的是实话。李敏慧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。她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目光落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上,像是在想什么心事。百里晴雨也端起茶杯,没有喝,只是看着杯中的茶汤。两人就这样坐着,谁也没有说话。风从院墙外面灌进来,吹动桂花树的枝叶,沙沙作响。
百里晴雨回到自己住了三十年的院子。桂花树还在。床还是那张床。枕头还是两个。
她站在院子中间,看着那棵桂花树,站了很久。然后她在石凳上坐下,从神府中唤出了因果简。
空白的封面上没有字。她翻开,内页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这些年的因果——华飞锦、张仁怀、百里川、何永兵……一行一行,红色的、黑色的、金色的字迹交织在一起,像一张网。
她翻到空白的一页。不是要写死谁。是想做个了结。
三十年的名义夫妻。他不欠她,她也不欠他。但因果在那里,不清不楚地挂着。她想知道,这段因果是不是真的结束了。她拿起笔,写下“陆岸鸿,因果了”。笔尖落在纸面上,她一笔一划地写,写得很慢。字迹落下的一瞬间,因果简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。
然后——【目标状态:存活。因果斩灭已触发。】
【陆岸鸿,元婴初期。死于因果斩灭。】
百里晴雨的手僵住了。她盯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:“……什么意思?”
【陆岸鸿。元婴初期。七十多年前于金丹秘境中假死,以秘术瞒过魂灯感应,与楚欣艳同赴东域。现居东域紫阳岛。二人育有一子,名陆永恒,三灵根,三十七岁。】
百里晴雨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她想起紫星群岛第三十年,那道落在她身上的目光。她回头,什么也没看到。她以为是错觉。不是错觉。是他。他看到了她。然后走了。她甚至没有发现是他。
她又想起新婚之夜他握她的手,说“慢慢来”。想起那三十年,他们躺在同一张床上,各怀心事,谁也不说破。她以为他们之间至少有一点点默契。一点点陪伴。一点点“不是爱情但也不差”的东西。
百里晴雨靠在那棵桂花树上,闭着眼睛,很久没有动。
“诀经。”
“在。”
“我写的是‘因果了’。”
“因果简的机制是:因果斩灭是独立功能,需要明确指定‘执行因果斩灭’才会触发。若只写名字而不指定功能,则默认执行因果牵引——这也是你之前对武靖、刘温、孙得柱等人使用的方式。但陆岸鸿的情况不同:你写的是‘因果了’,因果简将此解读为‘终结因果’,而‘终结因果’的唯一方式是斩灭。所以触发了因果斩灭。”
百里晴雨沉默了很久:“……能撤回吗?”
【不能。】
百里晴雨坐在院子里,从黄昏坐到天黑。桂花树的叶子被风吹得簌簌响,有几片落在她肩上,她没有拂。她想起陆岸鸿。想起他温润的笑,想起他递过来的剑符,想起他说的“慢慢来”。
魂灯。百里晴雨忽然想起当年陆政明带回来的那三块碎片。碎裂的魂灯,上面残留的灵力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。她一直以为那是真的。
现在她知道了——那是假的。或者,是被动了手脚的。陆政明和李敏慧从一开始就知道儿子没有死。他们配合他演了这场戏。他们看着她为“丧夫”伤感,看着她一个人住在那个院子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