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秋,那你以后……就不是我妹妹了?”
躲在房间里偷听半天的谢芳芳钻出来,手舞足蹈,脸上的兴奋之色藏都藏不住。
“太好了!以后这是我家!谢定邦是我一个人的爸爸!”
要是只有8岁的谢秋听到这些话,指不定哭成什么样。
但是重活一世的她早看透了全家的虚伪恶毒,听见了内心也毫无波动,甚至甜甜地冲她笑了笑。
“是啊,表姐,以后谢安国就是我一个人的爸爸了。”
“至于你?美兰阿姨肚子里不是还揣着表弟呢吗?再说了,你连这家户口都没上,还不如我呢!”
九岁的谢芳芳还没成功修炼出上辈子那副刀枪不入的厚脸皮,哇的一声哭了出来,跑着去找翻箱倒柜的吴美兰告状。
一番添油加醋后,吴美兰又是烦躁又是狐疑。
“那死丫头胆小嘴笨,真敢这么说?还是你编来想让我揍她的?别碍事儿,这会儿妈忙得很,没工夫搭理那个赔钱货。”
谢芳芳急了,“妈!真是她亲口讲的,说我是外人,不配待在这个家!不能把她过给瘸子,她认瘸子当爸,瘸子的好东西都是她的!”
吴美兰翻找的手一顿,耐着性子哄自己的傻丫头。
“芳芳,你流着谁的血,家里人都清楚得很。前两年谢定邦为了那个贱人委屈我们娘俩,都是这贱丫头欠我们的!妈怎么可能让她去享福?过户口只是走个形式,就算他俩真看对眼儿了,你奶还活着,有啥好东西也轮不到他们用!”
“再说了,你傻呀!瘸子不是这儿痛就是那儿痛,腿废了都不安生,比旧社会的少爷还会使唤人。现在好了,有专门的人给他端屎端尿了。你眼红?你愿意啊?等你弟弟出生挂上户口,再叫你爸想想办法,迟早把你也弄成城市户口。往后啊,日子只有更好。”
谢芳芳喜笑颜开,抱着吴美兰臃肿的腰肢。
“我才不愿意呢!叫谢秋去!我看她还得不得意了?”
一个疙瘩是解开了,可谢芳芳脸贴在吴美兰薄薄的肚皮上,心里闪过了新的想法。
弟弟出生,谢秋该倒霉了。
那她呢?
她在家里,还能过得这么顺风顺水吗?
大人们找齐证件后,一天都不愿意拖,趁着天色还早,蹬着自行车直奔社区居委会去。
来接待的是张主任,一听印刷厂的谢科长是想钻政策的空子,顿时茶也不喝了,一脸难色。
“谢科长,您也是干部,要是人人都跟您一样,我们的工作还怎么做?”
吴美兰眼睛一瞪,手叉着腰。
“这话是怎么说呢?我大哥谢安国可是为国家流过血流过汗的,收养个侄女儿又怎么了?你情我愿的,碍着谁了?”
谢定邦将她往后推推,面露尴尬之色。
“吴主任,您见谅,不过我们这都是合乎国家规定的,应该能办吧?”
张主任当然想说不能,开了这个口子叫其他人知道了还了得?
然而看着谢安国木偶一样死气沉沉的站在角落,身旁有个小女孩不时拽拽他袖子,笑嘻嘻的跟他说上两句俏皮话。谢安国虽然还是绷着一张脸,却也显而易见的多了些活力。
看得出来,是自愿的。
至于谢定邦跟他二婚老婆打的算盘,张主任不是不知道,但是私心里更愿意以残疾军人的意愿为主。
你来我往的费了些口舌,谢定邦和吴美兰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,终于闹的张主任点头,给他们手写的抚养协议上盖了章。
有了这张纸,再办几个材料,一起拿到派出所,事儿自然轻轻松松就办了。
刚出了居委会的门,谢定邦骑着借来的自行车去还,吴美兰则骑着家里的自行车直接走了,俩人谁也不装了,留谢安国和谢秋这对新鲜出炉的父女面面相觑。
噗嗤一声,迎着晚霞,谢秋仰着脸,笑出了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