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惜,残废的他,又能护住谁呢?
吴美兰被他在军中见过血的冷峻气质吓得腿一颤,又挺着肚子,不敢像以前那样跟泼妇似的干架,只好嘴里骂骂咧咧的回屋。
王春花这时才敢拉住谢安国的手,抹着眼泪说心酸。
“儿啊,妈没用,这个家里妈做不了主。要是有钱就好了,有了钱,腰杆就硬,你部队送来的抚恤金……”
“爸!你也送我去上学,好不好?”
谢秋直接打断她前摇,冲谢安国挤了挤眼。
自从残废后,谢安国很少出门,一个月也不见得有一回。
街上所有因为他残废而看来的目光无论善意或恶意,都让他不堪重负,觉得自己是行走在正常人之中的怪物。
但谢安国还是同意了,按昨天晚上说好的,谢秋从此去舅舅家住。
这大约是他与这个孩子,相处的最后一面了。
上学确实是借口,吴美兰本来就不想让她上,因为这段时间发生的破事直接给她请了长假。
谢秋打算过两天去学校跟老师商量跳级。
但她今天也不会去什么劳什子舅舅家上赶着受虐。
由于很少出门,谢安国柱着拐杖的姿势格外生疏,才埋头走了几步,就被眼睛滴溜溜转的谢秋拉住。
“走路多累呀!我们坐车。”
谢秋瞄准一个拉着木板车卸货的大爷比划了半天,不时朝谢安国这边指来指去,大爷本来连连摆手不同意,后来谢秋不知道说了什么,他立马咧嘴笑了,拉着车过来。
热情道,“是保家卫国的同志啊,既然腿不方便,就躺俺车上,俺给你拉去!”
隔了很久再次感受到陌生人的善意,谢安国手足无措,刚想拒绝已经被谢秋这坏丫头推车上了。
他又不是小资阶级,怎么能坐人力车呢?
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,谢秋嘻嘻一笑,低声说。
“我答应给大爷一毛钱,你现在下来,钱还得照给!”
谢安国这才不动了,拿眼睛瞪了谢秋一眼。
两人的眉眼官司逗笑了拉车的大爷,“闺女好啊!贴心小棉袄!”
没拉多久,车停了,谢安国心里的那点怅然,在落地后化为了巨大的茫然。
他以前听弟妹说过,娘家住的偏,可这条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就没断过,朝着他背后的医院里进。
是解放军医院。
谢秋硬拽着他往里进,“爸,我那天看见有人戴着假肢走路,不仔细看看不出来,咱们也配一个,以后天天出门!”
“我问过了,因公残疾的军人配假肢免费,还有你的幻肢痛,咱都让医生看看……”
截肢以后,谢安国再也没有来过医院。
他害怕这里,因为就是在这里,他永远成为了一个不完整的人。
已经残了,再来治,又能治什么?
所以无论战友怎么劝,谢安国连免费的假肢都不肯过来配,甘愿当个废人。
可是这一刻,谢秋把他骗过来,又使出全身的力气将他往里推的时候。
谢安国想到了以前做任务误入烂泥潭,一点点往下陷,是生死相依的战友用一只手把他拉出来。
现在拼命想拉他出绝境的那只手,没那么结实有力,是一只属于孩童的手。
但是,有着和成年人一样的坚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