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修杰捂着断手,看着他们人多势众,不再恋战,带着剩下的几个残兵败将狼狈逃窜。
危机解除,裴知晦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断了。
他身子一软,直直地向后倒去。
“裴知晦!”
沈琼琚尖叫着接住他,两人一同跌坐在雪地里,怀里的人重得像块石头,身体却冷得像冰。
她颤抖着手去摸他的后背,入手一片黏腻湿滑,全是血。
“你疯了吗?你为什么要挡那一刀,你是想死吗?”
沈琼琚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他的脸上,混合着血水流下来,却抖着手立刻将里衣袖子撕下来,捆上他的肩膀止血。
裴知晦艰难地睁开眼,失血过多让他眼前阵阵发黑,可他却觉得前所未有的清醒。
他看着沈琼琚那张哭花的脸,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恐惧和心疼。
他赌赢了。
裴知晦费力地抬起手,带血的指尖轻轻擦过她的眼角,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。
“嫂嫂……你看……”
他声音虚弱,却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满足和偏执。
“赵祁艳护不住你……”
“只有我。”
裴知晦的手指死死扣住她的手腕,仿佛要将这一刻刻进她的骨血里。
“只有我……能为你豁出这条命。”
沈琼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,疼得她喘不过气来。
前世那个将她推入深渊的恶鬼,和眼前这个为她挡刀的少年,在这一刻彻底重叠,又彻底撕裂。
她分不清那是感激,是愧疚,还是别的什么,她只知道,这辈子,她欠裴知晦的。
“别说了……求你别说了……”沈琼琚紧紧抱着他,泣不成声,“大夫……沈墨,快叫大夫救人!”
风雪越来越大,渐渐掩盖了地上的血迹。
裴知晦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,将头埋在她的颈窝,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。
这命,卖得值。
回城的马车跑得飞快,车轮碾过碎石,颠簸得要把人的五脏六腑都震出来。
车厢内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。
沈琼琚跪在羊毛毡毯上,双手死死按在裴知晦的后背上。
温热、黏腻的液体源源不断地从指缝里涌出来,根本止不住。
那件月白色的锦袍已经被染成了刺目的暗红,像是一幅泼墨的红梅图,开得妖冶又绝望。
“裴知晦……你别睡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