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琼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怀里的人没有丝毫反应。
他双目紧闭,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讥诮和冷意的脸,此刻苍白得近乎透明。
只有微弱起伏的胸膛,证明他还活着。
沈琼琚看着他这副模样,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前世的画面。
那是权倾朝野的裴丞相,高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把玩着一盏热茶,眼皮都不抬地吩咐:“沉了吧,看着心烦。”
那个杀伐果断、视人命如草芥的恶鬼。
和眼前这个为了救她,不惜用血肉之躯挡刀的少年,渐渐重叠在一起。
太荒谬了,这个注定要杀她的人,却把命交到了她手里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
沈琼琚喃喃自语,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他的脸上,混着血水流下来。
“你不是恨我吗?你不是最想让我死吗?”
裴知晦的手指动了动,似乎想抓住什么,却最终无力地垂了下去。
。
裴府大门被撞开的时候,整个宅子都乱了套。
“快!快叫大夫!”
沈墨吼的嗓子都劈了,抱着裴知晦一路冲进内院。
裴珺岚听到动静迎出来,一眼看到那满身的血,两眼一翻,直接晕了过去。
刘氏吓得手里的佛珠撒了一地,抱着知椿哭得撕心裂肺。
整个裴家,天塌了。
卧房内,一盆盆血水被端出来,看得人触目惊心。
乌县最好的三个大夫围在床前,轮番施针,眉头却越皱越紧。
“伤口太深,见了骨头。”
领头的老大夫摇着头,满手是血,“最要命的是那刀上有毒,加上二爷本就肺腑受损,身子骨弱……”
“若是今晚高烧不退,怕是……”
大夫没敢说下去,但意思谁都听得明白。
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刘氏捂着嘴,不敢哭出声,只能发出压抑的呜咽。
沈琼琚站在角落里,身上还穿着那件染血的碧色袄裙。
她看着躺在床上的裴知晦。
他已经被包扎好了,赤裸的上半身缠满了白纱布,透出隐隐的血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