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哐当。”
绣春刀从裴知晦手中滑落,砸在青砖地上。
裴知晦僵立在原地,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仿佛有万千烟花同时炸开。
怀孕了。
两月。
那是他夜夜将她困在榻上,近乎病态索取的那段日子留下的骨血。
狂喜,极其猛烈的狂喜像海啸般将他淹没。
他裴知晦,这个满手血腥、活在阴沟里的孤魂野鬼,竟然在这个世上,有了属于自己的血脉,有了和她共同的羁绊。
但下一瞬,极度的恐惧便如附骨之疽般爬上了他的脊背。
他交出了兵权。他现在是个没有爪牙的内阁学士。
朝堂上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,皇帝更是对他忌惮到了极点。
在这个节骨眼上,沈琼琚怀孕,无疑是将他最致命的软肋,赤裸裸地暴露在所有敌人的屠刀之下。
裴知晦转过头,死死盯着院判,眼神阴鸷得令人胆寒:“今夜之事,若有半个字传出太医院,我活剐了你。”
院判连连磕头:“老臣明白!老臣明白!”
打发走院判后,裴知晦走到床榻前。他单膝跪在脚踏上,将脸极其轻柔地贴在沈琼琚平坦的小腹上。
“琼琚……”裴知晦闭上眼,眼角滑落一滴滚烫的泪水,隐没在她的衣襟里,“我该拿你怎么办……”
翌日清晨。
沈琼琚从昏睡中醒来。她睁开眼,便看到裴知晦坐在床边。他眼底熬出了浓重的乌青,下巴上生出了一层青色胡茬,却依然目不转睛地盯着她。
“你……”沈琼琚刚一开口,便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。那种熟悉的酸软和恶心感再次涌上心头。
她前世虽未生育,但商海沉浮,见多识广。
她猛地摸向自己的小腹,不可置信地看向裴知晦。
裴知晦握住她的手,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的侧脸上。
“是我们的孩子。”裴知晦嗓音沙哑,透着压抑到极致的偏执与深情,“琼琚,你有了我的骨肉。”
沈琼琚愣住了。复杂的情绪在心头翻滚。有震惊,有茫然,也有一丝极其微弱的、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盼。
“皇上收了我的兵权。”裴知晦看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顿,仿佛在宣誓,“但我裴知晦发誓,哪怕我把这条命填进去,哪怕我把这大盛的江山掀翻,也绝不让你和孩子受一丝一毫的委屈。”
从这一天起,裴府变成了一座铁桶般的堡垒。
裴知晦将自己最心腹的死士全部调入内院。沈琼琚的一日三餐、汤药茶水,甚至是一块点心,裴知晦都要亲自尝过,确认无毒后,才极其小心地喂进她嘴里。
那种近乎病态的保护欲,让沈琼琚感到窒息,却又在某些极其脆弱的瞬间,感受到了一种诡异的安稳。
然而,纸终究包不住火。
半个月后,一道暗折被悄无声息地递进了养心殿的御案上。
皇帝看着折子上的内容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阴冷的杀机。
“裴知晦的夫人,怀孕了?”皇帝将折子扔进火盆里,看着火苗将其吞噬,“裴家,不能再留后患了。”
紫禁城,养心殿。
风雪初歇,琉璃瓦上的积雪在惨白的日头下泛着刺目的冷光。
皇帝靠在龙榻上,手里端着一盏参茶,听着大太监的低声回禀。
“陛下,长安伯府那边护得铁桶一般,裴大人更是亲自试毒,咱们的人根本插不进去手。”大太监腰弯得极低。
皇帝冷哼一声,将茶盏重重顿在小几上。
“他裴知晦真以为交了兵权,朕就能容忍裴家继续开枝散叶?”皇帝眼神阴鸷,“他那头狼崽子,有了软肋就会变成疯狗。朕要的,是一条没有指望、只能给朕卖命的绝户狗!”
皇帝沉默片刻,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残忍的弧度。
“传旨。裴学士之妻沈氏,贤良淑德,痛失夫君,朕心甚恤。特赐极品血燕十盒,百年辽参一支。命内务府即刻送往裴府,以彰皇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