奉天殿,死寂。
报信的驿卒瘫软在金砖上。
“报——北境防线破裂!鞑子三万铁骑入关,直逼凉州!”
皇帝跌坐在龙椅上,打翻了手边的参茶。茶水顺着玉阶滴落。
满朝文武乱作一团。
“怎么会破?边关那群废物是干什么吃的!”兵部尚书跳脚。
“国库空虚,粮饷欠了半年,拿什么打?”户部尚书反唇相讥。
裴知晦站在文官首位。绯色朝服一尘不染。他垂着眼,看着地上的血迹,神色木然。
傅川昂的动作,比他预想的还要快。
“陛下!”一名言官出列,跪地高呼,“凉州告急,朝中无将可用。臣斗胆,请起用赋闲在家的傅川昂傅将军!傅家世代镇守北境,唯有他能镇住局面!”
“臣附议!”
“臣附议!”
几个言官接连跪下。这都是裴知晦暗中安排的棋子。
皇帝死死盯着下面的人,脸色铁青。
起用傅川昂?傅家在军中威望太高,一旦放虎归山,再想收回兵权就难了。
皇帝的目光在文武百官身上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了裴知晦身上。
裴知晦站在那里,绯色朝服在满殿的慌乱中显得格外扎眼。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慌乱,不动声色,却让人脊背发凉。
“裴首辅。”皇帝开口,声音透着阴冷,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你意下如何?”
裴知晦缓缓抬起头。
那张脸苍白如纸,像是大病了一场,可那双桃花眼里,却没有任何病态的软弱,反而亮得惊人。
“臣以为,言官所言极是。”裴知晦声音平稳,不疾不徐,“傅将军骁勇,沙场宿将,北境无人能出其右。只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,微微抬眼,目光与皇帝在空中撞了一下。
“鞑子势大,三万众铁骑入关,绝非小患。若要傅将军出征,需调拨京营三万兵马作为后援,配备足够的粮草军械。否则,便是让他去送死。傅将军若败,北境再无可用之将,国将不国。”
调京营?
皇帝眼皮猛地一跳。
京营是护卫皇城的最后底牌,满编五万人,装备最精良的甲胄和火器,是皇帝手里最后也是最锋利的一把刀。三万兵马,那可是一大半的京营兵力。
调出去容易,再调回来就难了。
皇帝盯着裴知晦那张苍白如纸的脸,疑心病像毒蛇一样从心底窜上来,缠绕着他的五脏六腑。
这两人,是不是串通好的?
裴知晦提议起用傅川昂,傅川昂要京营兵马,京营兵马一旦离京,皇城空虚,裴知晦这个文官之首在朝中,傅川昂那个武将在城外——
皇帝不敢再想下去。
可鞑子的铁骑是真的,凉州告急的文书是真的,朝中无将可用的局面是真的。
“裴爱卿为国分忧,朕心甚慰。”皇帝突然话锋一转,语气变得温和,温和得让人起鸡皮疙瘩,“只是,爱卿近日形容枯槁,面色苍白,朕看着实在痛心。裴家满门忠烈,你父亲、你兄长,皆为国捐躯,如今裴家只剩你一根独苗。朕每每想起,都觉得对不起裴家的列祖列宗。”
皇帝顿了顿,目光如毒蛇般缠上裴知晦的脸。
“沈氏那……那身子,朕也听说了,怕是不能再生育了。”
这话说得轻描淡写,像是一句随口的关心,可落在殿中,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,激起层层涟漪。
满朝文武的目光,齐刷刷地落在裴知晦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