疯了。
彻彻底底的疯子。
整个奉天殿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都被这极其病态、极其决绝的举动震慑住了。那些刚才还在幸灾乐祸的人,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那些忧心忡忡的人,瞪大了眼睛。那些事不关己的人,也忍不住缩了缩脖子。
文官之首,内阁首辅,当朝一品大员,居然要在金銮殿上挥刀自宫。
这是什么样的疯劲?
皇帝坐在龙椅上,浑身发抖,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——愤怒、恐惧、尴尬、恼怒,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,扭曲得不成样子。
要真是逼得前朝首辅,文人之首挥刀自宫,他这个皇帝也算做到头了。非得被天下读书人的吐沫星子给淹死。
无论他有多少功绩,史书上也只会记他一笔——逼相为阉。
千百年的骂名,他担不起。
“裴爱卿……忠贞可嘉。”皇帝咬着牙,声音发颤,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,“赐婚作罢。这兵符,你拿去给傅川昂。让他即刻出征!即刻!不得有误!”
裴知晦松开手。
绣春刀落地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,在大殿里回荡。
他跪伏在地,动作缓慢而庄重,额头触地,绯色朝服的衣摆铺散在冰冷的金砖上,将那块冰冷的虎符,攥在手心里,攥得指节发白。
“臣,遵旨。”
低头的瞬间,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。
兵权,到手了。
。
昏暗的羊角灯下,沈琼琚靠在拔步床上。
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棉布,那是包裹过念安的襁褓一角。
眼泪无声地流淌,浸湿了枕头。
十天了。
骨肉分离的痛楚,不仅没有随着时间减轻,反而像附骨之蛆,日夜啃噬着她的心。
密室的门被推开。
杜蘅娘端着一碗药走进来。
看到沈琼琚这副模样,杜蘅娘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“砰!”
药碗被重重砸在小几上,褐色药汁溅出。
“别哭了祖宗,你现在不能哭?”杜蘅娘指着沈琼琚的鼻子,忍不住骂醒她,“你以为就你一个人在受苦?”
沈琼琚身子一颤,抬起红肿的眼睛。
“你知不知道外面现在是什么光景?”杜蘅娘双手叉腰,语气极重,“傅川昂带着三万兵马去北境布局这个瞒天过海的计划,那是拿命在给大家搏一个前程!”
“裴知晦呢?他在朝堂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,拔刀要自宫!就为了打消皇帝的疑心,为了换那块能救命的兵符!”
沈琼琚瞳孔猛地收缩。
自宫?
“他是个疯子,你也是个傻子!”杜蘅娘恨铁不成钢,“你们一家三口,现在全都被架在这。你若只知道在这里掉眼泪,把身子熬坏了,你们这辈子都别想再见那个孩子!”
杜蘅娘的话,像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沈琼琚的天灵盖上。
是啊。